孤魂野鬼最怕啥？不是火化场的大铁炉子，也不是阴曹地府的油锅煎炸，就怕一个字——怕。

为啥？

就因为他怕死，所以特别懂那些东西的怕。

我叫张扬，死了，然后发现自己能飘了。不是啥变成大罗金仙那种飘，就是跟个肥皂泡泡似的，没固定形状，轻飘飘地晃荡。更玄乎的是，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就比如现在，我飘在一个废弃的工厂楼道里，一边是锈迹斑斑的铁楼梯，另一边墙皮剥落，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砖墙。

咕咚一声，旁边阴影里，条件反射似的缩起一条黑影，像条被踩了尾巴的蜈蚣，唰一下钻进更深的黑暗里。那玩意儿一看就是老油条了，估计在这地界游荡了几百年，见鬼不怪。

我不由得裹紧了飘在半空的衣服。说实话，刚死那会儿，我也吓得够呛。后来习惯了，胆子是大了点，但遇上这种资深阿飘，还是得收敛点。毕竟，活着的时候是个老实巴交的仓库管理员，死了也不能太张扬不是？

这鬼地方邪性得很。白天烧垃圾的烟味和午夜钟楼报时的声音，混杂在一起，像个破旧收音机，永远调在 stations 之间。脚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不是衣服摩擦，倒像是…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走。我停下脚步，它们也停。我往前飘，它们也挪。跟个影子似的撵不上，但又确实在附近。

“谁啊？”

我试探着叫了一声，声音有点干瘪，像砂纸磨着木头。回应我的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呜呜声。

就在这时，头顶上，一个白色的影子“啪嗒”一下掉了下来。不是掉在地上，是掉在我飘着的这个空气里，然后原地晃悠了几下，像没地儿落脚似的，一下子扭身跑没影了。

我去，吓我一跳。这哥们儿，胆子比我还是小点。生前怕死，死了还是怕死。有意思。

白色影子跑远后，那群跟着我的黑影子似乎也不乐意了，噼里啪啦地动起来，像是生气了。我赶紧加快速度，往楼上一个没窗户的窗户飘去，捅破一块玻璃，挤了出去，飘到楼顶。

夜风吹得我直打哆嗦，但这次不是害怕，是……好奇。我死了，但好像没完全消失。我能飘，能看，甚至能跟着别的鬼，但好像……不能去别人身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