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站在村口，眯着眼往里瞅。眼瞅着天擦黑，村里家家户户的灯火都亮了，他这脚底板还不踏实。他不是怕黑，是怕见熟人。主要是怕见张兰，他那个过世老丈人的亲闺女。

想当年，他也是村里响当当的人物。师范毕业，分到镇上教书，后来又调到县里当校长。就是三十岁那年，他瞎了眼，娶了张兰。结果呢？张兰娘家欠了一屁股债，他为了还债，把自己也赔进去了。后来又出车祸，老婆没了，他这女婿也没脸再待在城里，只能灰溜溜回村里。

村里人看他的眼神，就跟看怪物似的。尤其是张兰那个前婆家，老丈人没了，丈母娘又病着，那几个小舅子恨不得把他腿打断。老王头知道，他这赘婿身份在村里是顶不住的。所以，他这次回来，是躲着呢。

前脚刚踏进村，就听后面有人喊：“老王！老王！你回来啦？”

老王头回头，是个大胖小子，穿着花衬衫，戴着墨镜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。老王头皱了皱眉，没好气地说：“有事？没事我忙着呢。”

胖小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：“老哥，没事找你喝一杯。刚听我妈说了，你回来啦！”

老王头心里直排山倒海，他合不得跟村里人打交道，但眼下这小子赖上他了。他叹了口气，说：“行吧，走。”

两人顺路来到村西头的老王家。老王头家还是那三间土坯房，自打老婆走后，他就一个人住。屋里乱糟糟的，墙角的蜘蛛网都结了半尺厚。

胖小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，往前一趴：“老哥，听说你也开烧烤摊了？”

老王头坐在对面小凳子上，没说话，直接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。胖小子眼睛一亮，伸手就要去拿。老王头一巴掌拍开他的手：“自己拿。”

胖小子撇撇嘴，不死心地从冰箱里摸出一瓶啤酒，啪地往桌上扔。两人碰了一杯，胖小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，咂咂嘴：“老哥，你这烧烤摊生意怎么样啊？”

老王头苦笑一声：“别提了，三天两头有人来要债。我这是打肿脸充胖子，先团团转。”

胖小子嘿嘿一笑：“老哥，你这样不行啊。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要是不还，你就得挨揍。我哥说了，欠债不还是孬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