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宫门前的石阶上停住，溅起一溜黄尘。林婉掀开车帘，露出半张笑脸，像裹着糖的糯团子，软得能掐出水。她朝着门口快步走过去，右手揣着空空如也的袖袋，那面藏着玄机的铜镜，早就在她掌心里焐热了。

前朝遗孤这身份，是她最锋利的爪子。可如今，这双爪子得藏着，不能轻易露出来。宫里头，人心比防风墙还厚，连皇帝的眼神都带着刺。

前脚刚进了建章宫，林婉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。她脚步没停，面上依旧挂着笑，像块融化的蜜糖，走到门口，伸手撞响了门环。

“谁啊？”里头传来一个尖细的女声，带着几分不耐烦。

“是小婉啊，”林婉扬起声音，故意让那哭声听着更清晰些，“姐姐，我进来看看你。”

里面沉默了一下，随即那哭声像是被按了静音键，戛然而止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个穿着桃红色宫装的小美人探出头来，正是个侧妃打扮的。她脸上还挂着红痕，眼圈泛着青，正是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。

“小婉妹妹怎么来了？”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，扶着门框想关上门。

林婉却一步跨了进去，顺手把门在她身后关上，隔绝了外面宫里的风声。“姐姐这是怎么了？听哭得这么伤心，可是又惹皇上了？”她围着她转了一圈，目光扫过她脸上的红痕，“这是……被皇帝哥哥罚跪了？”

那侧妃名叫卓婉容，是皇后的人，仗着这张脸和皇后的疼爱，在宫里横着走。平时眼高于顶，什么时候用过这种哭丧脸？林婉这声“姐姐”叫得亲昵，卓婉容脸上却没什么温度，只是冷冷地盯着她：“林妹妹怎么有空来我这里？别是冲着我来的吧？”

林婉挑了挑眉，不以为意：“姐姐这话说的，我怎么敢冲着姐姐来呢？姐姐是皇上的妃子，尊贵得很。我林婉不过是宫里的一个女史，能进宫已经是烧高香了。”她说着，目光落在卓婉容怀里，“怎么？姐姐这是受了委屈，想找人说说话？”

卓婉容抱紧了怀里的一件绣着牡丹的披风，那是皇上新赏的，如今却死死地抱在怀里，仿佛那是她的命根子。“不是……我没事。”她心里发虚，因为那件披风，是皇后送给皇上，想让皇上废了她的，她现在拿着，是生怕皇上发现，又添了一桩罪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