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凡当时正盘腿坐在晒谷场的角落里，眯着眼打盹。他手里捧着一串刚从地里拔出来的玉米，啃得正香，玉米粒甜生生的，带着泥土的腥气。一股子突兀的轰鸣声扎进来，吵得他啃玉米的动作都停了。

他“欸”了一声，循声望去。只见不远处，晒谷场边上那几棵老玉米杆子倒了，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个黑乎乎、方方正正的东西，呼哧呼哧往土里刨。那玩意儿个头不大，也就半人高，通体乌黑，像是块磨得锃亮的墨，又像是块没人要的锅盖。

“嘿！这块地有人种着呢，你们瞎刨啥？”领头的个半大孩子，约莫十三四岁，嗓门尖利，指着那黑坨子就嚷。他叫王虎，是村西头王老汉家的独苗，小时候李凡还给他掏过蛐蛐。

几个孩子齐刷刷回头，看样子是被王虎吼得一愣。刨地的手停了停，其中一个瘦高个眼珠子转了转，咧嘴一笑：“我瞅着像块宝贝疙瘩呢。王虎，你不是说这块地撂荒好几年了，土都板结成块了，长啥庄稼？”他叫李强，是村里的“聪明蛋”。

王虎撇撇嘴：“那是你眼瞎！去年还给我种了谷子呢。不信你问问你爹去！”他指着不远处蹲着的李凡。

李强这才注意到李凡，正好奇地打量着。李凡嘿嘿一笑，把嘴里没啃完的玉米棒子囫囵咽了下去，嚼得满嘴都是。他指了指那黑坨子：“你们真要刨？那坨子看着挺深啊。”

“深？怕啥！我们几个挑一块大石头这就砸！”有个胆大的孩子提议，伸手就要去够旁边一堆磨盘大小的石头。

王虎赶紧拦着：“使不得！这地盘是李凡哥的，他说种着呢，咱们不能瞎动！”他虽然嘴上这么说，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那个黑坨子，心里直痒痒。

“李凡哥？哪个李凡哥？”李强歪着头问。

李凡咧嘴一笑：“就我。”

王虎一拍大腿：“哎呀！我说呢！我还以为是哪个外村人占了地呢。李强，你小子皮又痒了是不是？赶紧滚蛋，别 ruin 李凡哥的地！”

李强吐了吐舌头，对那几个孩子使了个眼色：“走吧走吧，别跟李凡哥犟嘴。”

几个孩子嘟囔着，不情不愿地走了。王虎往地上一蹲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那黑坨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