铃声还在响着，阿月没动，就那么僵在原地，像根被钉在老槐树上的刺。巷口的风卷着几片落花，刮过她裸露的小臂，痒痒的。她听见远处传来收音机沙沙的声音，还有麻将牌胡了的哄笑声，构成一幅完整的南方夏夜图。

可这图里，少了她该在的位置。

“小月啊，又过来捡垃圾了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巷尾炸开，是收废品的老王头。他叼着烟，眯着眼睛打量阿月，像看什么稀奇玩意儿。

阿月脸一烫，赶紧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。她拎着垃圾袋，脚步像踩在棉花上，快步溜进自家屋里。

屋里光线暗淡，墙上挂着个褪色的补丁。阿月没开灯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白光，手指戳进枕头底下。摸了半天，才摸出一本硬面抄大小的本子，封皮是深蓝色的，布满了灰尘。她的指尖拂过封面，凉飕飕的。

她把本子翻到第一页，泛黄的纸页上写着娟秀的字迹，是钢笔字。 “1998年7月15日，天气：晴，微风。”

阿月的心跳漏了一拍。这日期……对应着二十年前。她是谁？她现在多大？这些她都忘了。只记得偶尔在梦里，会反复出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，还有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。

她把日记本翻到后面，找到夹在里面的照片。照片有些泛黄卷边，但依稀能辨认出照片上的人。是一个少年，背着黑色的旧书包，站在一棵大树下，手里拿着一束野花，笑得有点傻。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，眼睛弯弯的，像两道月牙。

“这是……你？”阿月喃喃自语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。照片角落里写着两个字：阿明。

阿明？她似乎在别的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。

日记本里全是少女阿月的字迹，记录着对阿明的喜欢。那些文字简单又纯真，像刚发芽的小草。她会偷偷跟在阿明身后，看他打篮球；会在食堂买他讨厌的炸鸡排，默默吃完；会在下雨天，把雨伞倾斜一半给他……最后几句日记写着：“今天阿明跟我说了声再见，他说要去城里了。我站在门口，看着他消失在巷口，手里还攥着他给我的糖。好甜啊，好像整个世界都亮了。”

阿月把日记本紧紧攥在手里，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