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初春，本该是万物复苏、麦苗返青的时候，可我们村却笼罩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萧瑟。

爹娘走得早，家里就剩我和姐姐翠花相依为命。往年这时候，翠花早就在地里忙活了，挖野菜、摘嫩芽，怎么也能填饱肚子。可今年，她却异常安静，像个闷葫芦，整天坐在院子里，望着远山出神。

“翠花，地里的野菜都长出来了，不去挖点，咱们晚饭又得喝稀的。”我放下手中编的草篮子，忍不住催促道。

翠花回过神，眼神有些闪烁，轻轻推了推草帽檐：“山子，我再等等，等过了清明再说。”

“等什么呀？”我皱着眉，“再等下去，连野菜都找不到了。村东头老王家的孩子，昨天饿得直哭，差点晕过去。”

翠花攥紧了衣角，低声道：“妈留下的那坛旱菜，该吃完了。”

一听到“旱菜”两个字，我心里咯噔一下。那可是爹娘走前留给我们的最后一点粮食，原本想着能撑到秋收，可现在看来，是撑不住了。

“那什么？我们……”我喉咙发干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翠花深吸一口气，咬了咬牙：“山子，你先去村东头帮老王家挑担水，我进城一趟。”

“进城？现在荒年，城里比村里还饿，你一个人怎么去？”我有些不放心。

“我……我有事儿。”翠花眼神躲闪，声音越来越小。

看着她决绝的背影，我叹了口气，只能跟着去老王家挑水。老王一见到我，立刻拉住我的手，眼眶通红：“山子，你家翠花……是不是也去城里了？”

我点点头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

水挑回来，正准备去地里，却看到村里人开始骚动了。有人指着村口方向，小声议论着什么。

我好奇凑过去，只听几个熟的脸熟的人说：“听说是城里派人来收粮食了，说粮食都调走了，现在城里要挨饿了。”

“什么？粮食都调走了？”有人惊呼，“那我们不是也要跟着饿肚子了？”

“怕什么，城里那么大，总能熬过去。”另一个人不以为然。

可这话在我耳朵里，却像晴天霹雳。要是城里都开始饿肚子，那我们这些小村庄，还有活路吗？

想到这里，我心头一紧，想起翠花临走前那欲言又止的样子，突然明白了她的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