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行了，有活儿就赶紧干，别磨叽。” 我嗓门一提高，厂里正堂那几张忙碌的嘴都噎了一下。老李头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停在半空，眼皮耷拉得老大，但终究还是把那根锉刀往木头上一顿，哼了一声：“小王，你小子是老板了？以前在车间谁敢这么跟老子说话？” 他嘴上不饶人，手上的活计却没慢下，继续吆喝旁边的几个小伙子。

我倒是乐意看到这副嘴脸。刚接手这老掉牙的村办厂子时，老李头比谁都跳得欢，嫌这嫌那，抱怨连天。说是 Bergama 计划，年轻力壮的回村蹲点，包吃住还管一身工装，回头给条路子。可真到了这儿，发现厂子账上干干净净就剩几箱子钉子，机器蒙着厚厚一层灰，设备缺胳膊少腿的，哪像个样子。老李头那点草原上放羊的悠闲劲儿，瞬间就没了。

那天我下车间，看着那几个稀稀拉拉围着机器打转的小伙子，一个个眼神躲闪，有气无力。我就知道，这摊子得好好拾掇拾掇。 Bergama 计划是啥，我没太关心，我只知道，得让这破厂子开工，还得让伙计们能喘口气。我这人吧，没啥大本事，但琢磨事儿上挺轴。

先从最简单的卫生搞起。大扫除那天，我带头把锅炉房破烂的窗框拆了，让伙计们用土坯垒起来，糊上报纸当窗户。里面灰那么大，呛得人不行，可总比透风强。老李头在一旁叉着腰看，嘴里嘟囔：“瞎折腾，下回省着点劲儿，我这老胳膊老腿跟不上了。” 我没搭话，干我的。

接着是摸设备。厂里那台半旧的 C6 六角车床，四根导轨都快磨平了，我还是让老李头那帮人把它擦得锃亮。别说，人一顺心，干活儿也利索了。我跟几个小伙子蹲在车床边，研究那磨损的导轨，琢磨着怎么修。最后决定用最好的黄铜条做个替代，中间灌点速干水泥固定。弄完之后，那车床跑得比新的一样。

最大的转变是从采购开始。以前买料，厂里几个老油条都是去老关系那几家，价格虚高不说，质量还差劲。我挨家挨户跑，找了个县城里的小五金店，老板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，一看我这身工装，不紧不慢地说：“小伙子，想买啥，.polyurethane，记心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