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力不耐烦地应了一声：“知道了，寡妇大娘，我这一天到晚不是在水里泡着，还能咋地？”他拍拍腰间的鱼刀，刀柄粗糙的木头磨得他手心生疼，但握着就踏实。天色慢吞吞地往下沉，海面亮起一层鱼肚白，晚霞把云彩染得像烤糊了的鲭鱼。

“小鱼儿出海前得吃口好的，增点力气。”大娘扣着围裙，一边往灶台边上甩水，一边唠叨，“今儿个运气不错，我去码头看看，你收拾家伙什儿。”

“行，你快去吧，等会儿鱼汤开了我可没处喝。”王大力咧嘴笑，露出两排有点发黄的牙齿，露出皱纹眼角。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小渔船“顺风号”，开始麻利地收网。网撒出去的时候是鼓鼓囊囊，收回来的时候多半是空的，或只有几条不及秤星的小杂鱼。但今天这网沉得怪，像是塞了块大石头。

他甩掉脚上的海水，翻上小船，用船桨撬开渔网。哗啦一声，水花溅了他满脸，冰凉刺骨。他骂了声娘，定睛一看，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。

网里躺着的，不是鱼，也不是螃蟹。是个……女人？

月光惨白，照得那女人的身形轮廓分外清晰。她穿着一身半透明的白色纱裙，裙摆像海藻般在水里飘荡。最吓人的是她的脸，和人一样，但又不是。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，在她那双翕动的鱼尾上闪着细碎的光。那眼睛，黑亮得像两颗珍珠，此刻正惊恐地瞪着他，嘴巴无声地张开，像是在尖叫。

王大力吓得魂飞魄散，手一抖，船桨“哐当”一声砸在船帮上。他连滚爬爬地想跑，双腿却像灌了铅，死活不听使唤。那女人动了，她没站起来，而是迅速滑入水里，鱼尾搅动得水面起了层涟漪。月光下，她就像一条真正的美人鱼，没入波光粼粼的海面，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，在夜风里飘啊飘。

王大力傻愣愣地坐在船上，半天没动弹。直到远处传来大娘焦急的呼喊声：“大力！大力！你死哪儿去了？”

“我……我在这儿……”他结结巴巴地回答，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。

“你把网收了？鱼呢？”大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一眼就瞥见了空荡荡的船舱。

王大力张了张嘴，想说“网里有个人”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