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师傅心里咯噔一下，脚步不由自主放慢了点儿。这小区里住的大多是下岗职工，平时大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，没事儿谁爱凑热闹啊。而且这会儿是晚上，大多数人早早就睡了，哪还有这么多声音。

他壮着胆子，绕着楼下那棵歪脖子树走过去。走近一看，嚯，还真热闹！几个年轻人围在楼道门口，手里挥舞着手机，里面摄像头对着正中央的一个中年男人。那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头上戴顶毛线帽，正脸朝着镜头，嘴里不停叭叭。

“乡亲们！街坊邻居们！咱大庆不能就这么凉了啊！”那男人嗓门挺大，隔着摄像头都能感觉到一股子激动劲儿，“咱们不能都等着喝西北风！得琢磨点儿活路！”

旁边一个瘦高个儿扯着嗓子喊：“老李头，您有啥高招啊？咱厂子都黄了三年了，老婆孩子都等着您吃饭呢！”

被称作老李头的男人名叫李建国，是大庆石油学院毕业的，原先在油田技校当老师，后来下岗。搁现在这世道，他有手有脚，本不该在这儿装神弄鬼。可日子是真没法儿过了，儿子出国留学，家里每个月房贷水电孩子学费加起来就是一座大山。他老婆老毛病犯了，天天药不离口。李建国急得直转圈，这才想到直播带货。

王师傅靠在墙根底下，看着眼前这场面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比李建国还惨，儿子倒是没遭罪，考上了大学，可毕业就遇上天大的不景气，好几年都找不到正经工作。家里老人身体不好，房贷压得喘不过气。王师傅这年纪，还能再找工作？开个小摊儿吧，这年头谁还信街边摆摊的？不琢磨点儿事儿，真就得等着饿死。

“直播？卖啥呢？”王师傅心里嘀咕。

李建国头也不回，继续对着手机喊：“卖咱大庆的特产！老醋！纯粮酿造的！我这儿还有几斤去年收的老酱，现在打着折卖，一百块钱三斤，送大庆人！谁要说话啊？”

底下稀稀拉拉传来几声回应。有个老太太颤巍巍举着手机：“我看看……”

王师傅瞅着李建国额头上的汗珠子，忽然觉得这事儿没那么邪乎。他要是也有个啥好东西，偶尔也卖点小钱，给老婆孩子添补点酱油醋的，该多好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