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方搁在案几上，盖子虚掩着，药香沉甸甸地往人鼻子里钻。云舒盯着那几行龙飞凤舞的墨迹，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转圈。

“丞相大人，您这药方是让御膳房现煎，还是交给太医院去熬？”她挑眉问道，故作轻松地哼了一声，“啧，这一大碗，怕是得折腾到半夜。”

谢景琰放下手里的折扇，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劳烦太医院的人手，岂不是要本相多花一份人情？再说了，朕的身子骨，还需得本相亲自看着，才最放心。”

他踱到她身后，温热的气息轻轻罩住她的脖颈。“小祖宗，怕熬药这点事儿，就委屈你了？”

云舒起鸡皮疙瘩，赶紧往后一缩，撞到书架，书哗啦响了一片。她梗着脖子，小声嘟囔：“谁怕了……就是觉得麻烦而已，万一哪味药不对症，药引子加错，您这病又得拖上几个月……”

“本相的命硬着呢。”谢景琰伸手，几根手指轻轻揽住她的肩膀，力道不重，却让她浑身僵了一下。“再说了，有你在，朕还能出事？”

云舒脸颊发烫。他能这么想，是她求之不得的事儿，可话到嘴边，又觉得……嗯，理由太多，反而显得不近人情。她叹口气，半晌才道：“那行吧，我待会儿把炉火弄得小一点，再添只炭盆。”

“嗯。”谢景琰应得轻描淡写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。

云舒认准他这个人，从一开始就没跑对。他形容枯槁时，也能给你挤出一副戏谑的表情；他权倾朝野时，私下里却又像个需要人安抚的小孩子。这种矛盾又统一的特质，让她总是忍不住想去靠近，又怕惹一身麻烦。

熬药的时候，云舒坐在炉火边，看着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汤，心里七上八下。她偷偷掰了块麝香糕放嘴里，又赶紧咽下去，生怕被谢景琰发现。

“丞相大人，”她压低声音，“您说……这次让本相去江南办差，是有特别的事儿吧？”

谢景琰忙着翻药草，闻言头也不抬：“怎么？小祖宗也想知道江南的账本，想学学怎么查账了？”

云舒噎住一口糕点，差点呛着。“没有没有！我就是……觉得您最近心事重重，这药也喝得勤了些，是 不是又为了什么烦心事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