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里的雪下得大，把朱雀大街两旁的皂隶给冻得龇牙咧嘴。张诚缩着脖子，里头那件半旧不新的中郎将服也挡不住从领口灌进来的寒气。他走到大台门下，远远就看见自家那两间小破屋，炊烟正斜斜地冒出来，心里头跟着暖和了一下。

“张大人回来了？”管门的皂隶打着哈欠，认出他来，麻利地卷起袍角，“东市那几个商贩又催了，说账日子快到了。”

张诚心里叹了口气，脸上却笑嘻嘻的：“催得好，催得好，我这不正要去送银子嘛。”他弯下腰，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布袋，麻绳勒得手指头都有些勒出血印子。里面装的是刚收上来的税银，不多，也就三百两出头。

往长安西市走的时候，雪粒子拍在脸上生疼。张诚眯着眼睛，想起自己上辈子在北京的写字楼里当文员，每天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，哪像现在，天天得担心天灾人祸。那时候他做梦都想穿越，现在穿了过来，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辛苦。

西市门口挤满了人，小贩们吆喝得嗓子都快哑了。张诚好不容易挤到账房那里，把银子往柜台上一摔：“这是上个月的税，数清楚了再给帖子。”账房先生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，搓着两只肥手，颤巍巍地把银子数了一遍：“没错没错，大人辛苦了。”

张诚点点头，转身往回走。刚走出没几步，就听见背后有人喊他：“张大人！”

他回头一看，是个穿着青色襕衫的年轻书生，年纪不大，估计二十出头，正小跑着过来。“张大人，您是去见刘尚书吗？”书生喘着粗气，脸上满是冻得发红的潮红。

张诚愣了一下，随即恍然大悟：“哦，是小王啊，怎么是你？”这小王是他一个远房亲戚的儿子，刚中了秀才，被派到长安来历练。按理说，今天这账银子，应该由小王去送的。

“刘尚书让我跟您说一声，”小王咽了口唾沫，“他请您今儿个务必去一趟尚书省，有要事相商。”

张诚眉头一皱：“什么要事？本官今天还有别的事呢。”他今天这三百两银子，可是得绞尽脑汁才凑出来的。

小王连忙道：“张大人，您就当是刘尚书的面子，您不去，他那边可就不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