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心里打鼓，那男子突然就开口了，声音低沉得很，好像不是从嗓子眼里出来的，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似的。

“抬起头。”他说。

我被他盯得有点慌，下意识就照做了。结果这一抬，我算是看清楚了。这男人……啧，这得是哪户人家的大少爷吧？保养得跟个瓷娃娃似的，皮肤白得晃眼，眉毛浓黑，嘴唇又薄又红。眼角那里，好像有道疤，不仔细瞅看不出来，但那眼神，冷飕飕的，跟刀子似的，往我身上这么一剜，我就打了个哆嗦。

“哑巴了？”他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。

我赶紧摇头，想说句什么表示自己不是哑巴，刚张嘴，就被院子里的喜嬷嬷打断了：“姑爷，少夫人，快进屋，吉时快到了！”

我像是被拎小鸡似的，被喜嬷嬷和旁边的几个婆子七手八脚地扶进了屋子。屋子里面人多，空气都闷得慌。我穿着这红衣服，臃肿得要死，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沉。我一进屋就看见一张桌子，上头摆满了跟我们家过年祭祖似的，什么猪头猪脑的，上面还插着红烛，跟两根烧红的筷子似的。

那男人跟着我进来了，他就站在我旁边。我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药味，不是什么香料，就是单纯的草药味。也不知道他这腿到底是怎么回事，听我grandma（奶奶）说，那男人在床上躺了七八年了，能活到现在，我都觉得是奇迹了。

我心里正七上八下的，不知道这会儿该干吗。就看见那个主持什么的道长，或者说是什么司仪？拿着本破烂玩意儿，嘴里叽里咕噜念着些听不懂的话。念完了，就让我们俩对着那蜡烛拜一拜。我跟着那男人并排站着，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，手也一直插在袖子里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。

拜完天地，拜高堂……然后，我懵了。男方父母的位置上，坐的是谁啊？我根本没见过！

我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，就看见那男人也正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我，眼神里带着点探究，又有点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，嘴角扯了扯，那笑容，怎么说呢，有点凉飕飕的。

“音儿姑娘，”他忽然开口叫我，还是那没什么感情的调调，“你看看清楚，我们成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