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王秀莲正吆喝着一群半大孩子帮忙数鸡蛋。鸡蛋在她手里像有了灵性，一个个圆润饱满，在塑料袋里滚来滚去。她数得飞快，嘴角噙着笑，偶尔抬手挥走一只嗡嗡绕头的苍蝇，动作麻利得像只猫。

"老六，你看看你这手速，都快赶上我了。"她朝角落里蹲着的男人扬声喊道，手里塞了一袋刚数完的鸡蛋，"今儿这批土鸡蛋，城里的收废品的出六块一斤，咱们少说能卖六十八块！"

男人闻言，正把手里那把锃亮的菜刀往磨刀石上一放。他叫陈阿狗，是村里有名的好手艺，会修农具会打铁，还兼着给人改裤腿改鞋底。此刻正摸着下巴看王秀莲，眼神亮晶晶的："卖完了？我再去镇上转转，看看能不能多卖点。”

王秀莲正觉得钱包瘪得慌，听说他能再跑一趟，眼睛都亮了："使吧！多卖一百块，我晚上炖鸡块给你加一勺！"

陈阿狗咧嘴笑起来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："成！不过……"他顿了顿，"今儿晚上，你能不能别炖西红柿炒鸡蛋了？我听说城东的李婶家，炒了个香菇青菜，鲜亮得很。"

王秀莲顿时来了火气，抓起鸡蛋袋子就砸过去："想吃啊？自己去买！我那点鸡蛋，够卖就不错了！"

孩子们哄笑着四散跑开，陈阿狗却蹲下身追着鸡蛋袋子又笑又捡。王秀莲没好气地瞪他，两人玩闹间，他顺势从背后揽住她的腰，下巴蹭着她的头发："要我说啊，你该学学做点别的。"

"别的？"王秀莲挑眉，"像你似的，整天待在铁匠铺里打铁？那玩意儿能当饭吃？不像你弟弟虎子，整天就知道玩泥巴，学费都愁着呢。"

陈阿狗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，赶紧松手："虎子的事，我心里有数。"顿了顿，突然认真道，"其实我早想过了，要不你养的那五百多只鸡，整点新花样？镇上有人拿二十块一只收芦花鸡，你那可是纯野生的。"

王秀莲眼睛一眯："你打听到这个的？"她新近从山里弄回来一批芦花鸡苗，原本没想着高价卖，就想着自家吃肉拔毛。没想到陈阿狗消息灵通，心里顿时有了计较。

"哪是打听到，"陈阿狗凑近道，"我让三妞上城时顺路去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