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晚又做噩梦了？”我娘头也不抬，手指翻飞，针脚细密。我点点头，额头抵在冰凉的窗棂上，玻璃上有层薄薄的霜花。“魇着了，心里慌得很。”她终于放下手里的针线，走到我床边蹲下，摸了摸我的额头，“不烫啊，怎么了一直哼哼唧唧的？”我拉过被子捂住脸，“爹……我爹他……”她手一顿，轻轻拍着我的背，“别想那些有的没的，你爹他……他不在这世上了。”我闷声应了句“嗯”，心里像堵了块石头，沉甸又压抑。炕头上，那碗快要凝固的药汁散发着淡淡的苦味，药罐子放在脚边，早已熄了火。我娘叹了口气，起身又去灶间忙活，“喝点热水吧，别胡思乱想了，赶紧收拾收拾，该去村口口上的学堂了。”学堂啊……我苦笑，爹当年就是从那里一步步走出去，进了书院，成了读书人，后来才当上了县令……最后……最后还不是……“知道了，娘。”我掀开被子，趿拉着棉鞋就往院子里跑。冷风嗖嗖地灌进来，我打了个哆嗦。院子不大，堆满了柴火和农具，角落里还养着一窝咯咯叫的母鸡。我娘在灶台上忙活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，热气腾腾地飘散开，驱散了不少寒气。“喏，带上这个，”她把个粗布包袱塞进我怀里，“路上饿了吃，别丢了。”我抱着包袱，感觉沉甸甸的，心里也暖烘烘的。“娘，那我走了？”我挥挥手，像往常一样。可脚刚踏出门槛，我又停住了。“娘，等我回来。”她擦了把汗，从屋里端出一个木盆，“等你回来，娘给你炖鸡汤。”鸡汤……也好，我点点头，转身跑出了院子，深深吸了口气。村口的老槐树下，早已有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聚在一起，背着破旧的书包，怀里揣着干粮。我混在他们中间，尽量不引人注目。学堂里的先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学究，姓王，头发花白，戴着一副老花镜，整天摇头晃脑地背经文。他对我这个新来的学生似乎并不怎么热情，只是淡淡扫了一眼，翻了个白眼，似乎在嫌弃我衣着寒酸。我低着头，站在教室最后排，不敢看那些昂贵的笔墨纸砚，更不敢跟人说话。课间休息的时候，几个家境稍好的学生围在一起，手舞足蹈地讨论着县里发的告示，说什么“修罗仙”“大战”“仙城”等等，听得我一头雾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