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，赵小曼在纺织厂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，心里正琢磨着能不能和隔壁班的李伟多说上几句话。李伟多是个挺老实巴交的青年，话不多，但眼睛亮，看人的时候眼睛会跟着人转。赵小曼觉得他老实，可心里又觉得这老实里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东西。

食堂里烟雾缭绕，几个女工在角落里嗑瓜子聊天，声音挺尖利。赵小曼端着搪瓷饭缸，往人堆里挤，一不留神把旁边人撞了一下。那女的嗤笑一声，手里的瓜子壳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。

“哎呀，对不住，对不住。”赵小曼赶紧道歉，心里挺委屈。她长得不高，人又瘦，在食堂这种体力活为主的厂里，总是显得特别不起眼。可她心里有股劲，总觉得不能这么认命。

“没事没事。”那女工摆摆手，顺手把赵小曼的饭缸往前挪了挪，“快打吧，这儿人多。”声音虽然尖，但还算平和。

赵小曼道了谢，转身去找打饭的窗口。队伍挺长，她站得腿有点酸。就在这时，她看见李伟多从窗口走了出来，手里拿着两个白馒头，正往回走。

赵小曼心里一动，赶紧也加快了脚步。等她走近，李伟多正低头啃馒头。

“你也打饭了？”赵小曼忍不住问。

李伟多抬头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嗯，今天早上蒸的馒头，馅儿挺好。”

赵小曼没话找话：“你班上现在都怎么样？听说你们组最近任务挺重。”

“哦，是啊，”李伟多咽下嘴里的馒头，“车间主任天天催，说是月底要交货，大家都不容易。”

“我也是，感觉天天在这些破布料里泡着，没劲。”赵小曼叹了口气，“总觉得这日子什么时候是头啊。”

李伟多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日子得一天一天过。你看那个新来的大学生，刚开始天天抱怨，现在也能自己找活干了。”

赵小曼“嗯”了一声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她觉得自己比那个大学生还不如，至少人家是大学生，自己在这厂里，看不到什么希望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李伟多突然问。

“我叫赵小曼。”

“我知道你，隔壁班的，经常看见你。”

赵小曼心里一阵小鹿乱撞，赶紧低下头：“没什么，我就是……”

“没什么就没什么呗。”李伟多笑了笑，“走吧，我送你回宿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