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婶家的小院门没关严，风一吹，夹着煤烟的空气就钻了出来。李狗蛋吸溜了吸鼻子，喉咙里咕噜一声，活像吞了个水珠子。他绕着墙根走，脚底板像火烧似的疼，裤腿上那两片泥点子甩也甩不掉，只能等回头路过溪边再想办法蹭掉。

“狗蛋！磨蹭啥呢？王婶让你送鸡蛋去！” 里头传来王婶扯着嗓门喊他。 李狗蛋应了一声：“哎！来了！” 话音刚落，他脚下一滑，踩到块松动的青苔，身子趔趄着往前扑，“啪嗒”一声摔了个屁股墩儿。手里的青瓷碗“哐当”掉地上，磕成了两半。

空气瞬间安静了。 王婶屋里头，声音戛然而止。 王婶自己也没动静，愣了半天，才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。 “哎哟我的小祖宗！干啥呢这是？” 李狗蛋哭丧着脸爬起来，指着地上的碎瓷片：“婶儿……我把鸡蛋打碎了……” 王婶啧啧两声，没生气，反而拿围裙擦了擦手走出来：“碎就碎了呗，干饭去！” 说着从院子里的鸡窝里掏了几个鸡蛋出来，往王狗蛋手里一塞：“喏，这个给你！赶紧的！我老头子还等着呢！”

李狗蛋接了鸡蛋，心里头踏实多了。这王婶就是实诚人，嘴上爱念叨，心肠可好了。 走出院门，天色擦黑了。村口的老槐树投下大片浓密的影子，风一吹，叶子哗啦啦响，像是在唱戏。李狗蛋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往回走，想着等会儿回家，娘会不会骂他。

刚走到村东头，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飘了过来。是花香味，不浓，但特别清冽，像雨后山间的野兰草。李狗蛋的鼻子动了动，皱了皱眉，没多想，加快了脚步。

突然，脚下一软，好像踩空了一块。他低头一看，原地啥都没有，只有地上滴着水。他有点纳闷，这傍晚的天气，哪来的水？

再往前走几步，那花香又飘过来了，这次更近了，甚至能闻到一点点粉色的气息，像桃花，又有点不一样。李狗蛋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，暗道不好。

他猛地停下来，警惕地四处张望。村子已经没什么人了，只有几户人家打着昏暗的灯笼。远处的山路上，似乎有火光一闪而过，一闪即逝。

身后，好像有悉悉索索的声音，很轻，但能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