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收工的时候，天都快擦黑了。律师事务所楼下那棵老槐树，影子被拉得老长。他站在自己的小格间门口，看着桌上那封烫金抬头的辞退通知，手里的订书机“咔哒”一声弹开，但没夹住那信封，反而夹到了桌角的废纸篓沿上。废纸篓旁边，还放着他刚接的那个遗产纠纷案件的卷宗，牛皮纸封面皱巴巴的，像刚从泥地里捞出来过。

“老周？”

合伙人老马的声音从大厅传来。老周抬头，老马正抱着一沓文件，步子虚浮地晃过来。老马四十出头，头发有点秃，走路总是一晃一晃的，活像个没拴好的球。这会儿他手里那份文件，封面上印着“股权纠纷案，涉及XX集团”，油墨还没干透。

“嗯，”老周应了一声，没多解释。他盯着那封辞退通知看了两眼，没撕也没折，就这么放在桌上，像块硌人的石头。

老马走到他面前，站定，文件差点砸到老周鼻尖上。“看什么呢？王律师那边的事，你别操心了。”老马揉了揉眉心，“他说你人好，但没办法，大律所都这样，年轻人有前途。”

老周没接话。王律师是隔壁那家国际律所的合伙人，前几天找他咨询过，说有个烟草集团的项目，想找个非诉律师搭把手，嫌老周收费便宜，人还靠谱。老周本来挺想接的，正好手头也闲着，结果这封辞退通知，直接把这事儿给堵死了。

“拿着吧，”老马把文件递过来，“这个案子有点意思，XX集团那帮孙子，背后估计没安好心。你经验足，可以试试。”

老周接过文件，指尖划过那行“股权纠纷”四个字。他没问老马为什么把这么个烫手山芋塞给他，也没问老马自己手头那些烂活儿怎么安排。老马也没问。这种时候，多说一句都是废话。

他转身，回到格间里，把那份辞退通知往抽屉里一塞，塞得严严实实。抽屉没锁，但老周的动作很肯定，就像把什么东西藏起来，怕被人发现似的。

窗外，华灯初上。写字楼里亮堂堂的，但老周觉得心里冷飕飕的。刚才在食堂吃饭，菜汤里还有一粒米没捞出来，他当时没在意，现在想起来，嗓子眼有点发堵。

他打开电脑，点开那个股权纠纷的卷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