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摊开那杯凉透的速溶咖啡，盯着桌上摊开的卷宗出神。这案子拖了快三个月，就快到判决期了。要不是老李头非要请他“帮忙”，他早退租搬家了。这年头，非诉律师都快绝种了，整天不是公司架构，就是并购重组，哪有功夫跟老百姓耗这种赔本的打官司的活儿。

“咚咚。”敲门声把老张拉回神。

“谁啊？”他头也没抬，问了句自己都觉得多余的话。

“你老哥我。”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
老张这才慢悠悠起身，趿拉着鞋过去开门。老李头往里一探脑袋，手里还拎着一袋热乎乎的烤红薯，乐呵呵地说：“我就知道你老哥肯定在。”

“啪。”老张顺手把门带上，顺手把烤红薯接过来，塞进旁边小桌的抽屉里。这老李头，每年都像应节似的烤红薯，一烤就是一笼。

“跟谁耗着呢？日子好像比油还贵。”老李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也不管烟灰缸里是不是还有半截烟。

老张叹了口气，没好气地说：“周扒皮那浑蛋，欠了他家钱不还，还把我前脚给他公司做的法律顾问给辞了。这小子，当初借钱的时侯信誓旦旦，现在倒好，连个电话都想不起一个。”

老李头咂咂嘴，把烤红薯掰了一半，吹了吹灰：“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当初怎么不让你签个回款保证书？”

“签？谁那么傻啊！”老张一脸黑线，“非得我天天盯着他？再说，就算签了，他真完犊子了，判了也执行不回来。”

“话是这么说。”老李头把烤红薯塞进嘴里，一边嚼一边说，“但是，你这总比干那种 καθαρης (katharsis) ——干净事的律师强啊。整天帮人算计，最后算计到自己头上了。”

老张没接话，自己从抽屉里摸出一个，也擦了擦灰啃起来。红薯一进口，满嘴都是甜丝丝的焦糊味。

“不过话说回来。”老李头咽下口里的东西，摸出烟盒，抖出一根烟点上，眯着眼睛说，“这周扒皮，最近老实了点。你那案子怎么突然没动静了？”

“动静？有动静能让我高兴？”老张苦笑，“天天催款，梦见都在追债。不过最近，他那边好像有点变化。”

“哦？什么变化？”

“他传来了新文件，好像想跟我签个补充协议，把之前没约定好的条款都加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