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底下晒得人直摇椅，前院那棵老槐树叶子哗啦啦响，知了扯着嗓子喊魂儿。格蕾丝正拿着把大扫帚，慢悠悠地扫着西厢房的檐水，动作幅度不大的，怕把新铺的青石板给扫出个坑。她叫格蕾丝，外号总管，管着这里里外外一大片院子，伺候着几位主子和一群下人，伺候得他们舒舒服服，自己也得舒舒服服才行。

格蕾丝四十出头，身上那股劲儿是实打实的。以前在老宅子当管家，伺候过三位老爷，三个夫人，还有伺候不完的婆子丫鬟。那些个娇滴滴的主子，一个个脾气见长。到这儿来，本以为能歇歇脚，谁知道这位新来的东家，比老宅子那位还难缠。

“总管，总管！你倒是出来陪我说说话啊！” 窗棂上头，传来个尖细的嗓门。

格蕾丝头也没抬，手里的扫帚匀速摆动。那窗户对着她刚扫完的地儿，青石板上留着几道水痕，像几道杠杠，挺不雅观。

“东家，” 格蕾丝难得地没客套，直接喊回去，“刚您不是交代过了，上午伺候二小姐梳头，下午陪三爷下棋，现在您又……” 她顿了顿，指了指窗户，“堵在窗户上算怎么回事？”

窗棂上那声音顿了顿，随即又笑了：“哎呀，这不是看你这院门没动静，心里不踏实嘛。你这样子，我总觉得你病了呢。”

格蕾丝把扫帚往旁边一扔，手背在身后面，慢悠悠走出来：“东家，我倒是觉得您该多歇歇。摘了窗户那么高，万一……”

“哎呦喂，我这叫拥抱生活！” 那窗户上的声音一甩头发，倒是挺有活力，“我说总管，你说，咱们这儿这景致，是不是挺像Finding Nemo里头的海洋？哎，你那眼神，是不是像死鱼一样？”

格蕾丝眯着眼看他，那人挂窗户上晃了晃，差点把窗户带倒。她赶紧伸手扶住：“东家您轻点儿。我这眼神怎么了？看东西自带滤镜吗？” 她明明记得那人是顶着个油光锃亮的脑袋，眼神里全是算计。

那窗户上的声音哈哈笑起来：“得得得，您是印第安纳·琼斯，能走遍世界，还能钻古墓。我……我是那需要被拯救的小鱼，对吧？” 他翻身跳下来，落地姿势还挺稳，一点没露怯。

格蕾丝看着他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