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婉回到梁家的时候，天刚擦黑，前院好些灯笼也没点，黑漆漆一片，瞅着就冷清。她推开大门那会儿，守门的婆子吓得一哆嗦，趔趄着想叫人，又怕惹事，最后只是朝着里头努了努嘴。梁婉心里头那滋味，怎么说呢，有点像被狗啃过的甘蔗——甜的那头早就被人吃了，只剩下一截苦的硬核硌着她。

她没回自己那个所谓的“闺房”，那地方现在看着比棺材还透着阴森。而是直奔后院的祠堂。刚走近，就听见里头传来吧嗒吧嗒的抽水烟声，还有梁老太太那哼哼唧唧的调子，正在唱什么“十八相送”。

梁婉没吱声，就靠着墙根蹲下了。她身上那件喜服还没换，袖口都磨破了，沾了油点子。刚成亲就落得这地步，除了她，怕是没几个姑娘能咽下这口气。可她梁婉不一样，她能咽，也能憋。

“哟，这不是我们大喜媳妇吗？”梁老太太唱到一半，瞥见了蹲在暗处的梁婉，噌地就停了，脸上那点做作的慈祥立马褪干净了，“大晚上的在这儿蹲着，狼刨的啊？赶紧进来，冷死你了吗？”

梁婉慢腾腾地站起来，拍拍裤子上的土，进了祠堂。里头烟雾缭绕，她娘梁夫人的牌位在最上头，金漆都快剥落了。梁婉跪下去，双手捧着香，对着牌位深深一揖：“娘，孩儿不孝，让您在下面也跟着操心。”说这话的时候，她的声音没绷住，有点哽咽。

梁老太太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用帕子扇着风，阴阳怪气地搭话：“哟，大喜媳妇还会孝顺娘家亲娘呢？我还当你是铁石心肠，只向着婆家呢。”梁婉没理会她，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，才起身。

“给你爹带了点心，他今儿个上衙门去了，没回来。”梁老太太指了指桌上用蓝布裹着的东西，“你自个儿拿着吧，别想着占你妹便宜，你那点体己，我看也就够买盐的。”

梁婉嘴角动了动，差点就笑了出来。占便宜？她都被人当赔钱货赶出来了，还有什么可占的？她没接那点心，只道：“多谢老夫人费心，我今儿个是回来祭祖的，不是来讨便宜的。”

梁老太太脸当场就挂不住了，刚想发作，一个丫鬟急匆匆跑了进来，附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