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厨子走的时候，王狗子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。面是真不错，麦子熟得正好，面条筋道，配上老鸡汤的鲜，每一口都熨帖得慌。他摸了摸肚皮，围裙上溅了几滴面汤，也不擦，就那么敞着，透着几分懒散。这身打熬出来的体格，就喜欢这种不拘小节的自在。

刚放下碗筷，外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打更的梆子响得跟追命似的，一下一下砸在王狗子心里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站起身，围裙往腰上一系，抄起了墙角那把擦得锃亮的小刀。

来的是个老伙计，叫张麻子，脸色比锅底还黑。走到王狗子跟前，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，脑袋埋得低低的，像只淋湿了毛的公鸡。

“二爷……”张麻子声音发颤，一五一十全说了。原来出事了，巡城卫的人血洗了李员外家，连个野孩子都没留下。李员外就剩个独子，也跑了，家里金银财宝被抢了个精光。

王狗子手里的刀“哐当”一碰，吓得张麻子直哆嗦。他压了压火气，问：“怎么个情况？谁干的？”

张麻子头也不抬：“是千户大人的人。千户大人跟李员外有仇，得了 bildungsroman 的信，连夜带人冲了去。”

bildungsroman？王狗子没听过这名字，但他知道，千户大人是个狠角色，以前跟李员外关系铁着呢，突然反水，八成是有人挑唆。他眼珠子转了转，突然想起老厨子临走时那字字珠玑的提醒：“天要变了，藏好你的刀。”

王狗子摸了摸腰间的小刀，这把刀是他从碎铜烂铁堆里淘出来的宝贝，一口好钢，磨得锋利得能削苹果。平时他只拿它切菜，今天却觉得它沉甸甸的，像块烙铁。

张麻子站起来，抹了把脸上的灰：“二爷，现在怎么办？李员外死了，咱们也……”

王狗子拦住他：“走，去千户府看看热闹。”他心里有数，千户府那老狐狸最怕有人盯着他，他去了，反而能探听点消息。

到了千户府，只见府门口全是兵丁，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。王狗子故作镇定，混在人群里。里头传出哭喊声，夹杂着兵刃碰撞的声音。他悄悄往里瞧，见千户大人正带着人翻箱倒柜，李员外的宝贝显然被搜刮一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