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娘，您又起这么早？今天还下过雨，地不干，您这脚……" 个头小的丫头正想说什么，王翠花已经抄起那把借来的锄头，对着前头那片薄田走了。

丫头咬了咬嘴唇，小声嘟囔："早知道您不听，那把锄头都生锈了。"

王翠花没听见。她今年二十七岁，前年夫家涨大水，男人连人带屋都被冲走了。去年元宵节，娘家老娘也走了。她守着几亩薄田，成了村里的小寡妇，日子过得比破鞋还紧巴。

"娘，要不……" 女儿怯生生地又说。

王翠花直起身，锄头往后一扔。她拍了拍额角，身上沾满了泥，"想饿死娘啊？村里人看着呢。"

她看看天色，太阳慢慢升高，地热得烫脚。丫头往后退了两步，看她那股倔劲儿，也说不通，只能摇摇头。

王翠花直起身，把裤腿卷到膝盖上，光着脚踩进泥里。那锄头太重，她笨手笨脚的，挖了几下才有点感觉。泥土粘糊糊的，裹在脚上脱不下来。

"娘——"

"闭嘴！" 王翠花没好气地吼了一声，挖得更快了些。她在想，就这么半死不活地活着，不是更丢人。她今天要去山里转转，看看能不能挖到些野菜。

收拾东西的时候，丫头忍不住又劝："娘，要不……求求张寡妇，再借咱们几天锄头？"

王翠花甩了甩头，把怀里抱着的干粮塞进包里，"你男人的东西，她能要回来？咱们自个儿想办法。"

丫头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低下头，帮她把包拎起来。王翠花看看天色，背起包，出了村口。

山里雾气浓，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。越往山里，人越少。她记得山的那头，有个破庙，庙里住着个疯老头，天天搬块石头坐那儿，也不管天晴下雨。她小时候，老奶奶说那老头能掐会算，说不定能帮上忙。

走了半个时辰，王翠花累得腿肚子都在打颤。她往旁边一蹲，靠着树干歇会儿。恍惚间，她想起娘家老娘说过，山里的野菜，城里人敢吃，洗干净了能卖几个钱。

她站起身，辨认了一下方向，找了个背人的角落开始挖野菜。那些野菜长得蔫蔫的，都是些常见的，苦苣、蒲公英、灰灰菜……她以前总嫌这些野菜又苦又涩，没想到现在能当饭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