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历山大的太阳还是那么毒，像个不知疲倦的火球，把雅典卫城工农区的石板路烤得都冒烟了。我捂着怀里的《伊利亚特》，书页都卷起来了，里面阿喀琉斯和赫克托耳的骂街我一句也没记住，脑子里净想着将军给的麦酒，还有他昨天爬我屋顶那狠劲。

往酒馆走，脚底板都快被石板烫熟了。希腊式宽檐草帽挡不住毒辣的阳光，后脖颈子都给晒得火燎火燎的。路过市中心那块写着民主石碑的广场，人来人往，卖橄榄油的、玩木偶戏的、还有几个提着盾牌操练的少年，全被太阳晒得蔫蔫的。我瞥见路边有个卖冷饮的，端着一罐酿着蜂蜜的枣子水，咕咚灌了一口，甜得齁嗓子。就这，还比不上一口麦酒解渴。

酒馆在卫城后面一条窄巷，巷口挂着块歪脖子招牌，底下的陶土狮头都快被风化没了。推门进去，一股混杂着酒气、汗臭和烤肉味儿的闷热扑面而来。靠墙角落里坐着几个吟游诗人，正用七弦琴弹着不知名的调子，琴声刺耳又催眠。角落最挤的地方，靠墙根摆了四张木桌，就着昏暗的油灯，坐着一帮喝酒吃肉喧哗的佣兵和说书先生。

我刚坐下，老板娘就颠着大屁股过来给我满杯麦酒。这酒闻着挺冲，一仰头灌下去，辛辣的暖流直冲喉咙，好歹压下点儿心火。我对着酒杯吹了吹，抿了一小口。

就在这时，身后的桌子突然炸开锅。几个佣兵围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骂街，那壮汉敞着外衣，露出古铜色的铠甲痕迹，左胸口还有道烫伤的疤痕，典型的老兵脸。为首的那个佣兵唾沫横飞，说：“吕西斯，你这奶子钱都敢拿去赎奴隶！我老婆的奶牛都比你这奴隶值钱！”

那吕西斯瞪着牛眼，声音粗得像砂纸磨在石头上：“老五，少在我面前提这晦气事！我那是投资！再说了，我付钱买的就是劳力，你管我怎么花钱？”

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插嘴：“我看你是想独吞吧！上次给将军押运军粮，你多扣了多少好处费，我都给你数得清！”

吕西斯差点儿把酒杯捏碎，他对着那尖嘴猴腮的啐了一口：“老四，你拿我当傻子？将军那边，我还能多拿？”

眼看又要吵起来，酒馆门口突然一阵骚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