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月鹅提着两个沉甸甸的菜篮子，一拐一拐地往巷子口走。刚进腊月，天就冻得像刀子，她裹得跟个粽子似的，呼出的白气还没能在脸上结霜就散了。

"三婶子，您可算回来啦！"巷子口那棵老槐树下，一个梳双丫髻的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迎上来，手里还拎着个小篮子，"我等您半天了！"

苏月鹅接过那篮子，脸上立刻堆满了笑："哎呀，小丫头，知道我回来就等着我呗，还让不让人干活了。"她抹了把脸上的寒气，往篮子里瞅了瞅，"今天什么野菜？看着真水灵。"

"新采的灰菜呢，嫩得很。"小丫头叫青杏，才十三岁，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，"三婶子，您今天怎么只买了这么多菜？隔壁老刘家媳妇都买了两大桶豆腐呢。"

苏月鹅叹了口气："自家口粮，能吃多少买多少就得了，哪像你们，只用一个小篮子。"她摸了摸怀里鼓鼓囊囊的包袱，"今儿个给你们巷子口送点咸鱼，走，跟我来。"

两人一前一后往巷子深处走，青杏小跑两步又追上来，仰着小脸问："三婶子，您说陈大江今天会来吗？"

"谁知道呢。"苏月鹅摇摇头，心里其实也盼着。自从上回闹了别扭，陈大江连着三天没来巷口，她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，又酸又胀的。

巷子尽头那排低矮的瓦房里，正墙根下支着口大铁锅，一口水烧得咕嘟咕嘟响。旁边放着一摞空瓦罐，还有几张铺着蓝布的木桌，都擦得锃亮。

"来啦来啦！"

"三婶子您可算回来！"

几个脑袋齐刷刷地从瓦房里探出来。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，叫柳月牙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儿似的："您瞧瞧这儿热热闹闹的，跟赶集似的。"

苏月鹅笑着摆摆手："别瞎说，就咱们几个老主顾。"说着往铁锅边凑去，给锅里添了把柴火。

青杏好奇地探头："三婶子，您买的咸鱼呢？"

"别急别急。"苏月鹅把怀里包袱往桌上一放，刚解开绳子，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堵在了门口。

"苏娘子，你要的咸鱼。"陈大江的声音低沉，带着点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苏月鹅心里咯噔一下，转头就看见他手里拎着的三个大鱼篓，每个都沉得像小石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