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把脸一扭，对着窗外干呕了两口。火葬场那股子消毒水混着骨灰的味儿，真他娘的熏人。她抽自己两巴掌，心里骂咧咧的：“翠花啊翠花，你就是命苦！守着个丧，连个热乎话儿都听不着，还指望那死鬼托梦跟你唠叨？他早化成灰了，能托什么梦？”

正骂着呢，炕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王翠花眼睛一瞪，站台上的板凳上坐了个穿绿军装的少年，歪着头问她：“嫂子，你这脸怎么跟猴屁股似的？”

来人正是隔壁村的老实巴交张建国，刚从朝鲜战场回来不久，在县医院当护士。王翠花一看是他，心里那股子邪火“噌”一下就窜到了嗓子眼。她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没牙的黑窟窿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建国脸上了：“哟，建国啊，来看你寡妇嫂子出丑呢？还是来看我这脸吓唬你？”

张建国嘿嘿傻笑，挠挠头：“嫂子，你这气色……跟前阵子见的不一样啊。精神，挺精神。”他眼睛滴溜溜一转，瞅瞅王翠花敞开的褂子，又指指地上王翠花刚脱的布鞋，“嫂子，你这……”

“滚！滚蛋！”王翠花猛地掀翻板凳，“狗改不了吃屎！你个穷小子，没见过世面啊？哭坟呢？哭得跟个娘们似的！死了那老东西，能给你个婆娘？赶紧滚，别耽误我守灵。”

按理说，这话说得重了点。张建国是老实人，被王翠花这么一顶，脸腾地就红了。他蔫头耷脑地站起来，刚想走，又听见王翠花冲他喊：“站住！钱没钱？打发要饭的呢！”

张建国脚步一顿，扭过头，咧嘴想笑又没笑出来，最后叹了口气：“嫂子，你这……”

说着话，王翠花突然愣住了。她盯着门口，耳朵竖得老高。屋外风声呜呜的，像是有人跑。她眼睛一瞪，猛地吼道：“谁他娘的跑这么急？鬼啊？！”

张建国顺着她眼神瞅去，除了风声，啥也没有。

王翠花有点毛了，抄起手边烧纸用的纸盆，冲门口连扔了两下：“滚！别捣乱！”

纸盆砸在地上发出“啪啪”两声脆响。

就在这时，窗外突然传来“啪”的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人摔倒了。

屋里的王翠花跟刚从朝鲜战场回来的张建国，同时往门口看去。两人都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