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觉得今天这口气憋得她胸口疼。刚从火葬场回来，身上还带着骨灰盒那股子阴冷霉味儿，她就一屁股墩在炕沿上，对着梳妆台上的镜子，瞅着那张哭得掉渣的脸，心里骂开了。

"死鬼！你倒是快点棋子儿啊！老子死了还不能让我安生会儿？"她唾了一口，唾沫星子溅在镜子上，晃了晃，没了。

婆婆坐在炕头，手里还捻着佛珠，瞅瞅她，又瞅瞅 ngoài cửa, 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王翠花心上："翠花啊，你也得想开点。你哥他们都是实在人，秦老板那边也说得过去，你...你就不是个想过好日子的？"

王翠花噌地站起来，把脸转过去。"想开？您是让我改嫁啊？我死了三年，您们怎么不早点想开！"声音尖得自己都吓一跳。

婆婆也站了，背着手，叹气："你个傻囡囡，我什么不知道？可日子总得过下去吧？你哥说了，那家铺子，加上秦老板给的陪葬钱，足够你坐吃山空好几年了。"

"坐吃山空？"王翠花想起那笔钱，嘴角抽了抽。丈夫死了，连带着厂子也关门了，她成了没娘家没工作没男人的寡妇，手里那点钱，够她喝西北风到什么时候？可她现在连西北风都喝不上了，丈夫临死前那顿乱刀子差点没要了她命。

气氛僵在半空，屋子里只剩下婆婆单调的念经声。王翠花蹲下身子，把脸埋进膝盖窝里。死的时候她才二十五，现在好像还是二十五，可身上多了几道伤疤，眼神里多了些看透世事的疲惫。

"我睡不着。"她听见自己说。

婆婆没应声，放下佛珠，叹气："心大点，就当是丢了只猫，过两年再找只狗..."

王翠花突然笑了。冷笑，像刀子割在心上那种。丢只猫？她要是猫，那男人就是撵猫的人，现在连猫都找不回来了。

窗外突然一阵骚动，接着是重重的关门声。王翠花猛地抬头，冲到窗户边，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瞅。

巷口停着辆黑色的轿车，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押着一个男人，踉踉跄跄往这边走。那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衬衫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神里满是惊恐，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。

王翠花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