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竹声噼里啪啦响了个没停，正是大年初三。京城里家家户户都还没歇着，街上人声鼎沸，卖糖葫芦的吆喝着，扯着嗓子喊，把个朱祐樘从窗棂边挪了挪。

他本来正盘着腿，在冰凉的铁栏杆后面看底下的小孩子们踢毽子。那几个小太监偷偷溜到他窗边，是想让他给点钱买糖吃，可朱祐樘眼睛尖，瞅见那踢毽子的小子手里还攥着块破布，明显是自己缝的。

“踢什么踢，没见过。”他嘴一撇，声音不大，底下立马就安静了。小太监们面面相觑，最后还是其中一个胆子大点儿的凑上来，“殿下，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，过年嘛，开开心心的……”

“我开心？”朱祐樘突然笑了，伸手就把那串铜钱拿了出来，哗啦啦倒了一地。铜钱滚到了那几个小子的脚边，他没去捡，反而指着街对面那个贴着大红“福”字的茶馆，“想喝茶不？我请你们喝。”

小太监们眼睛一亮，赶紧磕头谢恩。朱祐樘跟着他们往茶馆里走，心里却还在琢磨。他爹老朱棣前两天又下了一道懿旨，说太子府的人手太少了，必须得精简。他估摸着，这又是一场针对他身边人的清理。

进得茶馆，里面人声喧哗。朱祐樘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要了斤好茶，两壶酒。几个小太监被小二领着去忙活，他自顾自喝了口茶，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他手头这点人，怕是撑不了多久。

“殿下，”一个心腹太监悄声凑了过来，“老奴听外头说，圣上……似乎是对您有些不满了。”

朱祐樘没接话，自顾自把酒倒满。酒是家乡来的米酒，带着一股子甜腻劲儿。他抿了一口，辛辣感直冲脑门，让他皱了皱眉。

“不满？”他低声重复了一句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酒杯边缘，“不满我学武？不满我天天泡在藏书阁？还是不满我年底偷偷去了趟边关？”

心腹太监咽了口唾沫，不敢接话。朱祐樘看着窗外，眼神深邃。他爹这脾气，他清楚。早年间为了争皇位，没少使狠招。现在他坐上了这个位置，就不可能轻易放过任何潜在的威胁。

“传我的话，”朱祐樘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，“让李景隆备车，我要去钦天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