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，冻得朱祐樘哈出一口白气。铜钱在他指尖转着圈，铜绿沾了他两片指甲缝，他浑然不觉，眼神飘得老远，盯着宫墙外黑黢黢的树影发呆。

“太子殿下，午时三刻了。”一个宫女小心翼翼提醒。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”朱祐樘没回头，声音带着点慵懒，“让传旨的滚蛋。”

他这脾气，底下人都摸透差不多了。往日里，圣旨下来，吓得奴才们跪半天，可这回太子殿下竟直接让人滚，传旨的小太监战战兢兢退下，脸上黑一阵白一阵。

给太子送东西的太监们心里直打鼓。今日按例该送点心，可刚走到太子殿下寝宫外，就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呵斥声。

“滚！谁让你进来的！”

“是……是太子殿下！”

好家伙，连太子殿下都发火了。几个小太监对视一眼，赶紧缩回头，缩手缩脚地退回去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这要是被太子殿下看见，怕不是得挨板子。

朱祐樘把那铜钱往地上一扔，摔得“哐当”一声响。他光着脚在地上蹭了蹭，冷得直跺脚。刚才那声音，是他偷偷模仿宫里管事太监的腔调，想让送点心的小太监受个惊吓。

这招数，从宫外的戏班子那儿学来的。他让宫里的太监偷偷花钱，把戏班子那几个跑堂的小子叫来，教他们唱曲说戏。这会儿倒好，自己先用上了。

“哼，一群废物，”朱祐樘嘟囔着，重新躺回窗台上，“连太子殿下说让滚，都不明白是夸还是骂？蠢货！”

他翻了个身，把脑袋搁在窗台上，眯着眼往外瞧。宫外的槐树，叶子都快落光了，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摇曳。他想起往日里那些大臣们，一个个道貌岸然，见了爹爹就卑躬屈膝，可背地里呢？还不是溜须拍马，颠倒是非？

“爹爹啊爹爹，”朱祐樘小声嘀咕，“您整天愁眉苦脸的，到底在担心什么？”

他爹爹，明成祖朱棣，是出了名的暴君，可偏偏就对这个独子宠得不行。可宠就有宠的道理，朱祐樘每天表现得越是无可救药，朱棣心里就越是惦记着这个儿子。这叫什么？这叫“司马昭之心，路人皆知”。

朱祐樘打了个哈欠，眼皮越来越沉。他想起前几日，自己假扮成一个穷酸书生，溜出宫去找一个据说很懂世事的落魄老儒生问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