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擦黑的时候，李师傅才拖着那辆破旧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单位大门。风卷着沙粒，抽在脸上生疼，他咧了咧嘴，抹了一把脸上的灰，灰尘糊了一脸，根本分不清是汗还是沙。身后跟着个年轻小伙子，是才分来的大学生，小眼镜戴得快要滑到下巴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这鬼地方，跟电影里演的似的。”李师傅没搭理他，径直走向那个摇摇欲坠的平房实验室。屋里头更暗，灯泡是昏黄色的，照得人影都有些变形。他掸了掸工作服上的沙土，开始摆弄桌上的仪器。那玩意儿看着就怪，全是细小的管子和按钮，像啥似的。大学生凑过来看了看，小声问：“李师傅，这是……啥玩意儿啊？”李师傅头也没抬，瓮声瓮气地说：“无线电那边的零件，快焊上了。”大学生哦了一声，没再言语，开始在角落里翻阅那些泛黄的资料。李师傅的工程组在戈壁滩上待了小半年，就为了一个项目。他心里烦躁，琢磨着这破地方，能搞出个啥名堂？更让他窝火的是老四家里的事，前两天老四媳妇的信，字字句句都透着那种难熬劲儿。家里娃病了，干活儿的人手也不够，都指望他呢。可他跟老四一样，谁也不吭声，闷头在这地方耗着。大学生突然又冒出一句：“李师傅，你说这俩弹，到底啥时候能搞出来啊？”李师傅手里的烙铁顿了一下，他抬起头，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：“迟早的事。”大学生挠挠头，又凑近了些：“我看资料上说，要是不行，咱们得自己重新计算数据。这玩意儿，是不是特耗神？”李师傅阴着脸点了点头，心里那股子无名火更盛了。这帮年轻人啊，光知道问，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搞出来要多少心血。他想起头天晚上熬夜算数据那会儿，老顾头发都愁白了。第二天早上他进实验室的时候，就看见老顾趴在桌上，灯还亮着。他过去一摸，老顾的额头居然是凉的，人像蜡一样，差点没吓出冷汗。赶紧叫人送到了卫生所，折腾了大半夜，最后医生说是脑壳供血不足。李师傅一直琢磨着，都这岁数了，何必呢。可转念一想，不拼命，这事儿谁又顶得下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