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高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火星子溅起来，滋啦一声灭了。他往街面上一看，下午的太阳把砖缝里的灰尘都照得发黄，几个穿着打补丁衣裳的半大小子正蹲在粪堆边咕叽着什么，旁边几个泼皮看着不顺眼，就抄起捡来的砖头就砸过去。那帮半大小子怪叫着跑开了，泼皮们撵都撵不走，光蹲着骂街。

“他娘的，外头人横，街面上混的连个屁都不敢放。要不是看在那几个半大小子没耍刀子，今儿真想上去抽他们俩耳光。”老高心里骂着，把旱烟袋往怀里揣了揣。他今天揣着两块银元，是昨天在破庙里捡的，就想着晚上去当铺当掉，买点吃的过夜。

刚走到巷子口，就听见一阵吵闹。老高眉头一皱，抬眼望去。巷子那头，几个穿着长袍的教民正围着一个生意人，那生意人是个卖杂货的，看着倒是个老实人，被几人按在地上，嘴里还骂骂咧咧的。

“滚出去！这里不欢迎你们！”

“你敢骂洋教徒？找死吗！”

“搜！搜他的铺子！”

几个教民凶神恶煞，旁边几个看热闹的街坊吓得直往后缩。老高心里一紧，他记得这帮人，是附近教堂里的教民，向来横行霸道，欺负老实人那是家常便饭。

“几位，有话好好说，别伤了和气。”老高抱着胳膊走过去，嘴里劝着。他虽然混在街面上，但好歹还是个做买卖的出身，知道和气生财的道理。

“你算什么东西！滚开！”一个教民瞪着老高，手就想去推他。

老高侧身躲过，伸手一抄，就抓住了那教民的衣服。“你敢动手？”

那教民没想到老高敢还手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就爆发了。“我杀了你！”

两人扭打在一起，周围的人开始起哄，有人喊“打得好！”，有人喊“别打了！”。老高虽然没了包子铺，但那几年掌柜的，也有几招粗活。

几个教民被老高打倒在地，剩下的几个教民吓得不知所措。“我们认错！我们错了！”

老高甩了甩手，掸了掸衣裳上的灰。“滚！以后别再欺负街面上的人！”

那几个教民连滚带爬地跑了，生意人的铺子也保住了。周围的人开始围着老高喊“好汉！好汉！”。

老高心里一热，他活了半辈子，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英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