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见着啊，”王磊捏着两毛钱硬币，头也不回地嘀咕，“那胖子不是天天跟在老厂长屁股后面讨好处吗？咋突然就消失了？”他心里盘算着，剩下的钱还能买包烟，或者干脆省着点，等晚上饿了吃点馒头咸菜。

“嘘！”张伟碰碰他胳膊，挤眉弄眼，“别大声！我听说，李大嘴被‘清理’了。”

王磊一愣，手里的硬币差点掉地上。“清理？啥意思？厂里效益不好裁员了？”他University刚毕业就进厂，对这些词儿还不太敏感。

“去你的，”张伟啐了口唾沫，“厂里能随便裁员？我跟你说，是……是让那帮新来的管事儿给‘处理’了。”他压低声音，像在传什么秘密，“听说是跟‘外面’的人起了冲突，动了‘不该动’的东西，现在人不见了，连家属都通知不到，估计是丢命了吧。”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虽然混得不怎么样，但也知道，“厂里”和“外面”是两个概念。以前厂里老厂长权力大，谁也不敢乱来，现在厂里换了一批年轻管事，据说背景硬，下手也狠。

“这么悬的事，你怎么听到的？”王磊有点不敢信。

“嘿，我表哥在门口保安队当兵，前两天喝多了，才吐露半点风声，”张伟神秘兮兮地眨眨眼，“说那帮新来的管事的，都是‘上面’派下来的，手里有家伙，谁敢不听话，后果自负。”

王磊沉默了。他口袋里那两毛钱突然觉得沉甸甸的。他想起自己对厂里那帮新管事毕恭毕敬的样子，想起自己每次下工回来累得像条狗，却还得忍着。原来，这世道，真不是光靠老老实实就能过的。

“行了行了，别吓我，”王磊掏出刚摸出来的五毛钱，递给张伟，“烟钱，听说啥就别瞎编了，我胆小。”

张伟叼着烟，嘿嘿一笑，把五毛钱攥手里：“得了吧你，去不去喝酒？”

王磊看了看天色，傍晚的阳光把厂区照得一片金黄，可他心里却一阵冰冷。他口袋里剩下的钱，连根冰棍都不够买，更别提喝酒了。

“不了，我得回家。”王磊转身挤进下班的人流，心里乱糟糟的。他忽然觉得，自己好像也成了这浑水里的一条鱼，不知道哪天就会被人捞起来，狠狠踩上一脚。他摸了摸口袋里那点钱，又看了看腕上不存在的手表，心里暗骂一句：“他妈的，这破日子，还能过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