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土的腥气混着料棚里牲口粪便的臭味，钻进贾环鼻孔里，让他皱了皱鼻子。他刚从柴房里出来，身上那件单薄的青布小褂，被冷风一吹，硬邦邦的跟 carte du visite（名片）似的贴在身上。好在这会儿天擦黑，旁人多是低头赶路，没几个人心思在贾府这庶子的身上。

贾环缩着脖子，一瘸一拐地朝贾母院这边溜达。昨天，他又被赵姨娘和李纨那俩人联手给扔出来了。起因是赵姨娘想抢走王夫人给贾兰找的一本《论语》，贾环不是多管闲事，就是冲了上去，结果呢，自然是挨了顿胖揍。赵姨娘那醋劲儿大了，非说是贾环动了手，平白让他背了黑锅。说实话，贾环心里憋屈，可他有屁也不敢放。这贾府，谁是他爹？王夫人算是给过他些脸面，可那也是看在赵姨娘的面子上，真要落了实，他这小命还剩个啥。

冷飕飕的风刮在脸上，贾环心里却像着了火。他想起老太君那句“自此以后，各人自管各人，再不提起”，心里头又恨又急。老太君要是真能不管，谁还把他这个庶子当回事？可这贾府里，又哪能真的做到各人自管自？你贾赦偷汉，你贾琏搞外室，整个儿一窝子禽兽，他能好过吗？

正走着，眼瞅着就到荣庆院门口了，突然一个黑影从旁掠过，伸手一把揪住了他后领，把他拎得老高。“哎哟我去！”贾环吓得魂飞魄散，连声求饶，“大侠饶命啊！小的有眼不识泰山，您高抬贵手行吧！”

来人是个小厮，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，穿着件半旧不新的水绿衬衫，手里还把玩着一把小巧的剪子，把贾环的下巴怼得老低。小厮嘴角噙着笑，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危险：“哟，这不是贾二爷吗？稀客稀客，怎么着，昨儿晚上挨胖揍了，今天出来疗伤呢？”

贾环吓得脸都白了，哪还敢说话，就拼命点头。说也奇怪，这人看他可怜，倒也没再为难他，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：“记住了，别再往高处爬了！这府里，不是你这种蝼蚁能来的地方！”说完，松开手，转身就溜了。

贾环瘫在地上，半天没爬起来。他想起这人话里的意思，又想起自己这处境，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