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废物一个，也配提饭？滚！”牛忠那声音不大，但扔在柴房昏暗角落里，就跟冰锥子一样，扎得贾环心里一寒。他缩在角落里，怀里紧紧裹着那件打满补丁的棉袄，身上还带着昨儿挨打的疼。冷是冷，可更多的是气，一股钻到骨子里的气。

想他贾环，一入贾府姓贾，这身份是绑定了，可偏偏是个庶出的。庶出的就是二等货色，三爷贾琏不待见，二奶奶王夫人也瞧不上，就剩下这些管事的小厮，平日里把他当出气筒使唤。今天，又是为了几个过期的米粒。

贾府吃饭讲究，主子用膳的米精细，底下人用的是糙米杂粮。可这几日米缸里混进了些发霉的米，李义估计是看贾环碍眼，故意把人家分里的米换了，说是他偷吃了。贾环能不气吗？他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，倒要背这个黑锅。

那牛忠得意得很，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贾环脸上了：“听说你爹当年也是有些本事，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废物？三爷说了，再敢偷懒，打断你的腿！听见没！”

腿都断了，那还活啥劲儿？贾环低着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他爹贾政是工部员外郎，正经官身，在贾府里也算有脸面。可那又怎么样？人家主子不待见，还管用？他现在，就是砧板上的肉，人家想怎么切就怎么切。

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，贾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他摸了摸怀里，有半块冻硬的杂面饼子，这是管粗食的小丫头偷偷塞给他的。他啃了一口，又涩又硬，可这就是活路。他慢慢嚼着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废物？他就真的废物吗？凭什么动不动就挨打，凭什么就只能缩在这柴房里受气？他爹贾政当年在任上，不也颇受器重？他那点才学，在普通人家里，或许就够用了。可到了贾府这地界，就不行了。

贾环想起一件事。前几日，他跟在厨房里，无意中听到厨子跟人说话，好像是说府里要给设备添置些新家伙，什么“伙计机”，什么“厨神”，听得他云里雾里。贾府不缺钱，可这大观园里，府里府外的，吃的人也多，厨子赶场作戏，一年到头都没个清闲的时候。

厨子抱怨说，现在的稻米、麦子品种多，做法讲究，老一套的厨艺早就跟不上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