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烧得咕嘟咕嘟响，我在灶台前哈着气。这磨人的差事，偏偏遇上我心情不好。爹爹的伤还没好利索，镇上那些闲言碎语又跟着起哄，说我是山野丫头，连个逃犯都抓不住，还差点被反咬一口。

“哗啦”一声，水开了。我伸手一捞，滚水差点没烫到手。这该死的热闹劲儿，怎么就没完没了呢！

爹爹的房门没关严，虚掩着一道缝隙。我从门缝里瞅见，他正背着手坐在炕上，眉头拧得跟个川字，手里把玩着个破铜钱。

我凑过去，小声问：“爹，好点没？”

他头也不回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就你这抓逃犯的本事，能好到哪里去？”

“爹！”我炸了毛，“那三个银子的好处费，是我拿回来的！你什么意思啊？就因为没把那逃犯给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他摆摆手，打断我，“不是你的错。是那小子太顽滑，跑了是活该。”

我噘着嘴，不高兴地扭头。爹爹平时虽然嘴硬，可心里还是向着我的。可这会儿，他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？

正琢磨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一个穿着油缎子花袄的小厮晃晃悠悠地走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个空酒葫芦，脑袋歪得邪乎，嘴角挂着一丝痴笑。

他一眼就瞅见我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喉咙里发出些呜呜咽咽的声音，脖子也跟着一扭一扭。

“咦？”我皱眉，“这是谁啊？装什么装？”

那小厮也不说话，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，眼睛跟顶了个烧红的铁球似的，不转悠。

我有点烦，扬起手作势就要打。可手刚举到一半，就听见爹爹在里面喊：“阿迟！你回来啦？我正愁没水泡茶呢！”

那小厮一听，身子“嗖”地一下矮了下去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灶台前，拿起我的木勺就舀水。

他动作那叫一个快，勺子跟水滴里翻跟头似的，咕嘟咕嘟就往铁壶里倒。倒完水，又麻溜地架起茶壶烧火。

火苗窜起来，映着他半张笑脸。那笑容……挺傻，但又挺好看。

我站在那儿，看着他的背影发呆。

爹爹那边又喊：“阿迟！别杵那儿了，赶紧泡茶！”

我应了一声，转身往里屋走。

刚走到房门口，就听见爹爹的声音：“阿迟，你跟那个唱戏的……”

“谁唱戏？”我随口应了一句，心里却咯噔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