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咕咚。”我咽了口唾沫，这才发现二楼茶座儿的老板娘正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上下打量我。她一身月白色的绸缎小袄，头发松松挽着，手里还捏着个没织完的毛线活儿，模样看着倒是个和善的。

“姑娘，可是有事？”她的声音软糯糯的，像水煮梨似的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我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张委任状，虽然已经给捏得起皱了，但凭着当年记家里的账本，我大概还能认出几个字来。我直接把东西拍在她面前的红木桌上，“老板娘，您看看，这东西……是个什么路数？”

老板娘先是一愣，随即拿起那委任状，眯着眼凑近了看了看。她眉头微微一蹙，嘴里轻轻地“哦”了一声，“姑娘，这是……沈家的东西？”

我心脏一紧，手指戳在桌面上，都能感觉到那木头的凉意。“您……您认识我家？”这小茶棚看着不起眼，老板娘看着也跟个普通人一样，怎么还会认识我家呢？

老板娘把委任状又还给我，指尖在“沈”字旁边捻了捻，“沈大人家的女儿，如今这情形，走到街上，怕是很多人都不敢认了。”她说话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调，倒不像是故意要戳我的痛处。

“我知道了，谢谢您。”我把委托状又塞回怀里，低头就开始扒拉面前那盘干巴巴的馒头丁。这年头，饿死事小，饿肚子上的事大……

“姑娘，”老板娘又叫住我，“你眼下怕是也没处去，这城里一日三变，今儿个还好，不知道明儿个会怎么样……”她放下毛线活儿，身体往前倾了倾，“店后头有间空房，原本是给跑堂的备的，现在也没人用。你要不嫌弃，今儿晚上可以先在我这儿将就一晚，明儿早上再做打算？房租……就算你一个铜板吧。”

我抬起头，看着老板娘那张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，心里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有点发酸。我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在这关头，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，还能拉我一把。我沈家当年风光的时候，也没少有人登门送礼，可到了这个地步，真正肯开口说一句“留你一晚”的人，却是寥寥无几。

“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？”我有点语无伦次，鼻子有点发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