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炕沿上，脚底下那双红绣鞋快被我磨平了。外头天都大亮了，这屋子里头却跟没开灯似的，就那盏香烛顶着，火苗子老老实实趴在那儿，照得对面炕上的男人脸更白了。我瞅着他，心里头直打鼓，生怕这病秧子说走就走了。“姑娘，你醒了？”声音尖利的丫头把我吓一跳。我猛地抬头，只见那丫头举着个铜盆往里屋走，嘴里还催着：“三娘子，快去洗把脸！”洗什么脸？我瞪她一眼，没好气儿地道：“我的夫君呢？”丫头愣了一下，随即弯腰端着铜盆往里走，一边走一边嘀咕：“您醒了？这……这有什么的，夫人醒了就醒了呗。”我追着问：“你夫君？我夫君他……”丫头没听清似的，回头冲我喊：“您说什么？”我气得把红绣鞋往地上一顿，正好踩到块小碎瓦片，硌得脚心生疼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，那丫头也停了手上的活计，似乎很不解地看着我。我狠狠剜她一眼，干脆把脚丫子提溜起来，往她脚边一放：“你看看这是什么！”铜盆“哐当”一声，差点掉地上。丫头吓得脸一白，慌忙把铜盆抱紧，嘴里念叨着什么“您这是做什么”。我正要发作，却听见“吱呀”一声，对面炕上的帘子被人掀开了。我猛地抬头，只见一个男人正半撑着身子，面向我这边。他脸上还带着病容，眉头皱着，嘴唇也没血色，但那双眼睛却挺亮。我看得一呆，忘了脚趾头还搁那儿呢。男人也看我，眼神里带着点茫然，但很快又变了。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，伸手往枕头下面摸，掏出一块帕子。那帕子我认得，是我前日里刚绣好的，就想着给他盖着额头用。他拿着帕子往我这边递，眼神里透着点询问，像是在问我要不要接。我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，赶紧收回脚，假装镇定地接过帕子：“夫君你醒了？可有什么不舒服的？”男人没说话，只是眼神在我脚上掠过，又似乎没看见。我正琢磨他这眼神什么意思，那丫头已经端着铜盆跑了过来，脸上带着几分得意，一边给我擦脸一边道：“您可算醒了，刚才三郎还念叨您呢。”我皱眉：“他念叨我什么？”丫头手上使了劲儿，擦得我脸生疼：“念叨您嫁过来这么久还是个处子之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