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浓，京城最大的青楼“醉红院”里灯火通明。

几个姑娘围着梳妆台描着眉，旁边搁着个景泰蓝的匣子，打开就能闻到一股子药材味。匣子里全是些瓶瓶罐罐，白瓷的小罐子里装的是药膏，黑不溜秋的木头盒子里是药丸，就连镇馆之宝的胎记膏都被挪到了这里。

“你说顾公子这是第几个了？”一个姑娘撑着下巴，眼角夹着眼线笔，正一笔一划地画着。

另一个姑娘啐了一口，“少来，顾公子就是喜欢这调调，听说上次给隔壁青楼送了三箱药膏呢！”

说话间，门口一阵喧哗，有人大喊：“顾三公子来了！”

姑娘们立刻换上了笑脸，挤在门口弯腰作揖。独独那个抱着匣子的姑娘，没动。

顾三公子戴着乌纱帽，穿着一身雪白的云锦袍子，身形纤细，手腕上还戴着个银晃晃的镯子。他径直走到柜台前，也不说话，只是盯着那个抱着匣子的姑娘。

姑娘叫苏婉，是醉红院的头牌。这会儿，她正低头拨弄着匣子里的药膏，指尖沾满了染料，画得整张脸都带着点胭脂色。

“这是只有病人才有资格用的药膏，”顾三公子伸手拿起一只小瓶子，声音不高不低，“你一个青楼女子，用这个做什么？”

苏婉抬起头，脸上还带着点笑意。她笑起来的时候，眼睛会弯成月牙儿，但看久了，又觉得她这笑里带着点别的意思。

“三公子有所不知，我这几天突然得了一种怪病，”苏婉凑近他，手腕在顾三公子眼前晃悠，“浑身疼，疼起来的时候，能把我拆成八瓣儿。”

顾三公子往旁边一挪，避开了她的手，“你有病，来找本公子做什么？”

“当然是求药啊，”苏婉挑了挑眉，嘴角咧到了耳根，“我听说三公子家里开了家药铺，专治疑难杂症，不请自来，还望见谅。”

顾三公子看着她，半天没说话。他本来就是个多病娇花的人，这会儿脸上竟带着点病容。他随手从自己袍子下摆撕了一片布，递给苏婉：“敷上。”

苏婉接过来，嘀咕了一句：“这药膏可金贵着呢，三公子你这是……”

顾三公子脸色一沉，“少废话，赶紧敷上，别等会儿疼得打滚。”

苏婉心里暗自嘀咕：“这病秧子嘴巴倒是硬，也不知道他家里药铺里到底有什么宝贝……”她不计前嫌地接了药膏，手指头沾了点，抹在自己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