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敲门的时候，我正趴在厨房窗台上看楼下遛弯的老太太。她佝偻着背，走几步就得捶捶腰，头发是那种洗了也不怎么蓬松的灰白色。我盯着她看了两分钟，她都没发现我在监视她。这种日子我过了快一年了，每天睁眼就是上班、下班、回家，像条被抽干活力的咸鱼。直到老周在门外喊了声：“喂，妞儿，你不会在里面睡着了吧？”我才悻悻地回过神来。

“怎么？等着给我收尸呢？”我扯着嗓子回了一句，厨房的灯光把我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，显得格外狼狈。老周是来给我送刚出炉的酸辣粉的，这家店的老板娘是个人精，每次都给得特别足。他一进门就嘀咕：“我说你这屋里咋一股子霉味儿，是不是该开窗透透气了？”我斜睨着他，手里把玩着空碗：“那你倒是帮我开啊！”他没搭理我，自顾自把粉碗放在吧台上，然后拉开冰箱门看了看，“得，连根菜都没有，你这是准备绝食吗？”我翻了个白眼：“不是有你就够了嘛。”老周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，伸手点我的脑门：“行了，别贫了。说吧这次又咋了，脸拉得跟门板似的。”

我叹了口气，拿起一个枸杞塞进嘴里。这种日子真是没法形容，每天累得要死，晚上躺床上又睡不着，脑子里净是些鸡毛蒜皮的事。老周看出我心情不好，也没急着问，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。他是我大学室友，大二那年转专业走了，但这些年一直有联系。他这人吧，嘴臭心不坏，平时爱损我，真遇上事了倒还挺靠谱。我盯着他手里那个快空了的玻璃杯发呆，突然觉得有点可笑。我们俩就像两只被投入陌生环境里的老鼠，每天在钢筋水泥里上蹿下跳，累到半死，偶尔能喘口气就觉得是种奢侈。

“你说……我们这样活着到底是为了啥？”我不知哪根筋搭错了，突然问出这么一句。老周抬眼看了我一眼，慢悠悠地说：“为了能偶尔奢侈地问出这种问题呗。”我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。他拿起我的空碗，笑着继续道：“行了，别瞎琢磨了。明天周末，跟我去爬山吧，老地方，就上次你晕倒那次。”我想起去年体检报告上那个鲜红的箭头，当时医生说再不注意就要给我这颗老心脏挂个警报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