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被拽出车厢的时候，脑袋还有点发沉，好半天才认出前面站着个熟人。江月初，或者说，现在应该叫江米了，比记忆里白净了点，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又亮又直，直得好像能把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看得一清二楚。

“哟，这不是陈大老板吗？”江米扬了扬手里的车票，又冲旁边递了个眼色，“老王，你看你看，跟做梦似的。”

老王是个中年男人，穿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正乐呵呵地帮陈默拎着行李箱。陈默这才发现自己被拎得老高，二十寸的行李箱在他脚边晃悠，像只丢了脑袋的木偶。“……谢谢。”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带着点被晃悠的不适。

“别客气别客气，”老王满头大汗地笑道，“我老婆子不让我坐这班慢车了，硬要坐高铁，结果这票是江米买给我的，就顺道捎你上来。”他拍了拍行李箱，“瞧瞧你这包得，真当自己是去山区扶贫呢。”

江米噗嗤笑了一声，把车票塞回手里：“去杭州玩玩，顺便看看老同学。你呢？刚从哪里回来？”她上下打量着陈默，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两圈，“这身打扮……不像旅游，倒像刚从哪个工地或者什么项目现场完活儿回来。”

陈默没吭声，低头看自己的鞋子。他脚上那双是打折时买的耐磨帆布鞋，裤腿上还沾着点灰，显然不是什么出门旅游的行头。他倒是忘了，自己这次回来，确实挺狼狈的。公司在南方接了个项目，结果那边出了点变动，他被卷在里面，忙活了小半个月，回来时连脸都没顾上洗。

“公司的事。”陈默闷闷地道。

“公司事怎么了？”江米凑近了点，声音压低，“是不是又得加班加点？”

陈默抬眼，撞上她亮晶晶的眼睛。说实话，他挺不适应江米这种直来直去的问法。小时候江米就这性格，有什么说什么，不管别人爱听不爱听。那时候他还小，觉得江米挺烦人的，现在……好像也不讨厌了。

“还行。”陈默含糊道，不想多解释。

老王已经把行李箱放下了，正跟江米说着话，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。陈默没多停留，道了声谢就钻进了出站口的人堆里。

刚出站，杭州湿热的空气就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