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向盘猛地一沉，卡车仰头扎进巷子深处。后视镜里，小芳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手提包，还挂在副驾车座上。我咽了口唾沫，黏腻的唾沫在舌头上腻成一块，跟这鬼天气一样让人烦躁。傍晚的街口热得像个铁板，空气都凝成粘稠的白雾，晃得人眼晕。

“小芳！”我吼了一嗓子，声音嘶哑得跟砂纸磨破皮似的。巷子深处静得跟暴风雨前的死水，连只苍蝇都懒得哼哼。

心里咯噔一下。这死脑筋的女人，磨蹭什么呢。上周说好的，今天送她这个包，她说旧了，跟跟不上的潮流似的。我寻思着，女人嘛，总得打扮打扮，不然哪个男人看上？我虽然钱不多，可那包看着也还行，不是批发市场十块钱一个那种。她就是不收，说我这人，实诚，送啥都嫌贵重，还不如不送。我寻思，那是你不懂，我这是心疼你。狗改不了吃屎，小芳就是这么犟。

我停好车，推门下车，引擎的热浪扑在脸上，烫得生疼。巷子的尽头黑黢黢的，像撒了把墨。我甩了甩脖子，自个儿骂了句操，真是个祸害玩意儿。

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树，枝丫伸得老高，摇摇晃晃地戳着天。树下蹲着个穿花棉袄的老太太，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，眼神浑浊地盯着地面。老太太是我们这儿的活宝，每天雷打不动地在同一棵树下抽半天，嘴里叼着个烟斗，呼噜呼噜地喘气。

“老太太，”我扬声喊了喊，“小芳没来？”

老太太眯缝着眼，没抬头，吧嗒吧嗒又吸了一口烟，才慢悠悠地应了一声：“没见着。”

我心里又是一沉。完犊子了。这女人，真能给我摆脸色。真跟我想象的似的，犟。可转念一想，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。她要是真生气了，早该杀回来了。她这个人吧，就是嘴上硬，心里软。上次我出车祸，她哭得眼睛都肿了，比谁都急。

我烦躁地在槐树下转了两圈，脑袋嗡嗡响。这热浪把人逼得只想发火。我掏出手机，给小芳打电话。嘟…嘟…嘟…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。

操他妈的。她肯定又躲着我了。

手机屏幕在夕阳底下泛着惨白的光，刺得我眼疼。我随手把手机往地上一扔，又捡起来，屏幕上沾了一层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