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，你再说一遍？啥时候的事？”阿强把卸完货的货车钥匙往桌上“啪”一丢，嗓门大得能把隔壁仓库的老王吵醒。小芳正低头给冰柜里的啤酒擦灰，被这动静吓了一跳，手里的抹布险些掉在地上。

“还能啥时候，就昨天下午，老李头的老伴走了。”小芳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，往阿强对面挪了挪，把那杯冒着热气的啤酒推过去，“喏，你的‘特大号’可乐，备注‘吨位超标’。”

阿强咧嘴一笑，接过酒杯，劣质的泡沫溅了他一手。他晃了晃杯子，吹了吹气，舌头舔了舔嘴角。“嚯，这老李头，走的时候还挺体面，还让小王给风光了送殡。”他咂咂嘴，想起老李头临终前还念叨着他那辆破皮卡，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。

小芳白了他一眼，啜了口自己那杯温吞吞的胖大海，“体面啥，还不是钱堆出来的。你听说了没，隔壁村那谁谁，听说死了都要穿进口寿衣，跟要出门旅游似的。”她摇摇头，叹了口气，“活人图个啥啊，非得把钱看得比命还重。”

“嗨，”阿强嘴一撇，把啤酒仰头灌了一半，“你不懂。人家那是给自己争脸面。不像咱们，死都死不起。”他挠了挠后脑勺，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自嘲。

小芳没接话，自顾自把冰柜门关严实。午后的阳光从卷帘门缝隙里钻进来，在柜台下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。她盯着那道光，心里盘算着今天该进哪些货。老李头家那口子，据说以前是镇上五金店的小老板娘，死得这么突然，家里肯定乱成一团。

“哎，姐，”阿强忽然压低了声音，“你说人死了，真能上天堂不？”他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瓶，眼里闪着复眼的绿光，像是小猫在问主人晚上该吃什么。“要真有那地方，老李头他们肯定能住好宿舍，不像咱们，到时候指定是火葬场排队。”

小芳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伸手拍了拍阿强粗糙的手背。“去去去，净整没用的。死了就死了呗，哭两场就得了，还能咋地。”她顿了顿，语气却轻描淡写，“咱们得往好处想，你看阿强，这么一大老爷们，有车有房，以后小芳你要是病了，我肯定让你躺平，钱不够我卖裤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