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在槐树下坐了小半天。黏糊糊的潮气顺着裤脚往上爬，她下意识抖了抖腿，身上沾满了烂泥。手机还摆在桌上，她就这么盯着看，盯着那块没亮光的屏幕，心里头像被堵了一团湿毛巾。

手机在桌上敲了敲，屏幕亮了。是一条短信，发来的时间挺早，是个男人发的。

「喂，林薇，晚饭吃的啥？」

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。这不是老板发来的，老板只会发邮件，邮件内容永远离不开项目进度和催稿。这条短信……是谁发的？她鬼使神差地回了句：「没吃，在楼下吃了个煎饼果子。」想了想又补了一句，「你要不要一起？」她自己都没搞懂为啥要加这句。

手机又没动静了。她耐着性子又看了一小会儿，把手机揣兜里了。

巷口传来电动车响，一辆老式电动车，链条松得跟要散架似的，吱呀吱呀地晃。车头包里露出个脑袋，是隔壁老王。老王是开电瓶车的，每天早出晚归，嗓门比收音机还大。

「哎，小薇，抽烟不？」老王把车子往她脚边一放，掏出一包烟，从里面拣出根递给她。

林薇摇摇头：「不抽，谢谢王哥。」

老王一脸「我就知道」的表情，又自顾自抽了根。「哎，你老板那老头子又在搞啥名堂？气死我了。」「他那是傻逼，」老王往地上一吐烟头，「对着一帮年轻人吆五喝六，自己连个像样的活儿都没干出名堂。你啊，太老实了，得学学人，不会说话就装傻，那老东西就吃这一套。」

林薇吸了吸鼻子，闷闷地应了一声。

「对了，」老王像是想起了啥，「你昨晚找的那个姓陈的，你打算咋整？」

林薇身体一僵。老王还知道这事？昨晚……她差点就答应了。想起昨晚陈默那双眼睛，她心口又闷得慌。那男人是真的好，比她老板强一万倍不止。可她能去吗？她连自己都养不活，还去拖累别人？

「我……」她刚想说什么，就看到旁边树杈上挂着个东西，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
是个相框，很旧的相框，边角都坏了，里面却是一家三口的照片。男人抱着个抱着个孩子，女人坐旁边笑得眼睛都眯了。

林薇鬼使神差地上前摘下来，拿出来。照片有点暗，但依稀能看出，男人和女人，都挺年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