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抬手，挡掉阳光。蝉鸣聒噪得厉害，他摘下一边耳机，耳机里还是那首该死的《小幸运》，赵小姐的幸运，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。十七中那条铺满碎石的小路，磨得他鞋底薄了一层，也磨平了他多少少年心事。

他晃了晃手机，朋友圈里全是各班同学的黑历史大拼贴，有人抱着毕业照傻乐，有人已经开始晒大学录取通知书。林凡嘴角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弧度，屏幕晃了晃，停在一张照片上。

照片拍得不算好，或者说，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拍照的料。穿着白衬衫，衬衫领口歪了点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，站在一群笑闹的同学中间，他就那样一站，像一棵没怎么结果的小树。

照片角落，是班主任硬塞给他的联系方式，旁边还有一行龙飞凤舞的“林凡，有空常联系”。

当时他接过电话，半天没说出个完整字。对方叽里呱啦说了半天，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，自己是被“约饭”了。约饭，多么接地气的中二词汇，比“一起打球”有画面感多了。

七点，校门口。林凡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，看着对方穿着新买的衬衫，站在路灯下等他，心里那点紧张和忐忑，别提了。

“那个，我……我准备好了。”他说话有些结巴，手心全是汗。

“哦，太好了。”对方接过他的自行车，推着往学校食堂走，“你比照片上……高一点啊。”

林凡心里咯噔一下，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
食堂里人声嘈杂，林凡抢了个靠窗的位置，点了两碗牛肉面。女人坐在对面，慢条斯理地吃着泡面，偶尔抬头看看他。林凡埋头吸溜面条，主要任务就是保持面部正常。

“你……你平时都吃这么快吗？”女人突然开口。

林凡差点被面条呛到，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我室友说你吃饭快，像只饿了三天的小野狗。”女人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，林凡没看见。

林凡更加埋头猛吃，他觉得，自己的形象已经彻底崩塌了，彻底。

面条上来了，牛肉大块，汤汁浓郁。林凡这才抬起头，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溜走。女人面前只有一碗泡面，见他抬头，还冲他笑了笑。

就是这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脸，后来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