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浩蹲下身，用脚尖把老张头的尸身又往前推了推。那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上，沾满了暗红色的泥泞，像是有人把他扔进了泥浆里搅和了一通。鼻腔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味直冲脑门，让他一阵反胃。

“嘶……”梁浩倒吸一口凉气，伸手扒拉开老张头怀里抱着的物件。几块碎瓷片，半截断裂的柴火，还有……一块沾着面粉的干净抹布。抹布的角系着一个细小的布袋，被血水浸得透亮。他皱着眉解开来，里面是半块干硬的黑窝头，旁边还躺着一小撮盐末。

梁浩心里咯噔一下。老张头是灶房管事，油盐都是管着的。他怎么会揣着这点东西？再低头看，老张头裤裆底下露出一点东西，他定睛一看，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梁浩手指颤抖着拾了起来。

纸上写的字是墨水写的，笔画潦草，像是急匆匆划下的。“浩兄弟，巡城马队又过来了，后门不远，你走那边……那家人还等着你。”后面几个字被血迹晕染得看不清了。

“后门？那家人？”梁浩看着纸条，又抬头看了看周围。这里是一片废弃的民房，炮火袭击之后，断壁残垣到处都是。后门在哪？老张头要告诉他这事儿，怎么就……梁浩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
他猛地站起来，捂着胸口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发疼发胀。“不……”他低吼一声，蹲下身又开始翻动老张头的尸身。但他能找到的，只有更多的泥污和残破。

就在这时，一声悠长的犬吠声从远处传来。梁浩猛地抬头，顺着声音望去，只见一个穿着破旧灰布衣裳的小丫头，正牵着一只瘦骨嶙峋的土狗，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。

小丫头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，两只眼睛哭得红肿，脸上糊满了泥巴，却还是挣扎着朝着这边张望。“张大叔？张大叔你在不在啊？”她一边跑一边喊，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。

梁浩心里一紧，连忙摆手：“姑娘，别喊了！这里不安全！”他朝前走了几步，挡在小丫头和废墟之间。

小丫头跑到近前，看到梁浩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，一下子扑倒在地，放声大哭起来。“张大叔你死了吧！你死了他们就不让我去送饭了……饭铺子东家的奶奶说，让你活着，我就有活路……呜呜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