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浩把老张头的尸身往上翻了翻，忍不住皱了皱眉。这老张头是灶房管事的，平日里脾气倔得很，但手脚麻利，人还算厚道。前两天还见他乐呵呵地往自家铺子里送柴火，怎么就……梁浩心里咯噔一下，喉咙发干。他摸了摸老张头还温热的脖颈，触手一片黏腻，腥气裹着血腥味直往鼻腔里钻。

"得赶紧处理了。"梁浩抹了把脸，眼神在狼藉的院子里扫了一圈。炮弹破片到处都是，有几块还在微微发烫，沾着暗红的血污。院角的槐树下，除了老张头的尸身，还有几具散落的尸体，男男女女，姿势各异。梁浩认得其中一个是前院王掌柜的女儿，才十六岁，穿着一身水绿色的春衫，如今春衫被血染得透亮，像一块浸了水的画布。

他咽了口唾沫，往后退了两步。这仗打得真是……不留活口。他想起昨夜城外传来的炮声，一夜没合眼，眼下全是红血丝。梁浩攥紧了拳头，骨节发白。他记得老张头临走前还嘱咐他，家里的寡妇和三个娃就靠他照顾了。现在……梁浩心头一痛，但没时间多想。

他抄起地上的军用水壶灌了一口凉水，顺喉滑下，冰凉的液体稍微镇定了些烦躁。得想办法把这些尸体弄走，不然等会儿城防队来了，怕是会搜查得更仔细。梁浩环顾四周，灰蒙蒙的天底下，连只乌鸦都飞不动的。他蹲下身，从老张头攥着窝头的那只手里挣脱出来，窝头掉在地上，很快被尘土覆盖。

梁浩捡起窝头，黑乎乎的，但还硬实。他看了看院门方向，那里有来时的脚印，显然是有部队刚撤过。他皱了皱眉，转身朝着北边的小巷溜去。得先想办法让巷口的铁匠王头儿知道这边的情况，他虽然是个手艺人，但在城里也算个人望，或许能说上话。

巷子里光秃秃的，墙角堆着些烂泥，几只瘦狗蜷缩在阴影里，对梁浩的到来置若罔闻。梁浩抄起袖子擦了擦脸上沾的血迹，血块黏在布上，撕扯时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他不敢停留，脚尖轻点，很快消失在巷子的尽头。

正午的阳光普照，但巷子里依旧阴冷。梁浩找了个破布袋，把老张头的窝头塞进去，背在身后。走着走着，他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哭声，撕心裂肺的，带着浓重的悲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