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起来，当年那场仗……”老张又吸了一大口旱烟，烟锅里的烟丝火星子旺得吓人。他吧嗒吧嗒地磕着烟袋管，眼珠子却飘向了窗棂上头。那地方糊着一层灰，像是积攒了多年的岁月，沉甸甸地压着他心头。“真是够他娘的刺激！”

对床的老伴儿摇了摇头，没说话。她知道，这老头子又在念叨他那场翻船的仗了。从当年行军打仗那时候起，这老将军就隔三差五要捋一捋那段事儿，有时候是夸耀自己如何如何英明神武，有时候又恨铁不成钢地骂底下那些怂包军官。老伴儿听着，心里直叹气。这老将军啊，一辈子为那几个大人物鞍前马后，到老了，还能咋着，还不就该琢磨琢磨那些事儿？

老张没瞅老伴儿，自顾自地灌了一大口烟，浓烈呛人的烟草味儿在屋里弥漫开。那烟是他托军营里的人弄来的，叫“虎鞭”，劲儿大，抽着上头快。也是，想当年在沙场上，要是抽那种软绵绵的土烟，指不定早就被炮火给震傻了。

“那年头啊……”老张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像是怕吵醒了窗棂上头积了多年的灰尘，“咱们镇守北疆，可真叫一个苦。”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、指节粗大的手，轻轻捶了捶腰侧。“多少年没这么舒坦过了。”老张咧了咧嘴，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。“那时候，年轻气盛，天不怕地不怕的。提着杆子就往前冲，也不管后面是生是死。”

老伴儿在旁边搭腔：“可不是嘛，你年轻那会儿，哪个不是条好汉？现在……现在就喜欢念叨那些事儿了。”

老张哼了一声，没接茬儿。他心里清楚，自己这把老骨头，早就被那些刀光剑影给磨得没剩下多少英雄气了。当年，要是论起勇猛，他老张绝对是疆场上的猛将，冲锋陷阵不在话下。可如今……

他眼角的皱纹动了动，像是想起了什么难堪的事儿。那年，北边来了个强大的敌国，兵强马壮，来势汹汹。老张当时就任北疆总兵，手底下几万兵马，浩浩荡荡地迎了上去。开战那会儿，谁也没把这敌国放在眼里。可架不住人家步步紧逼，加上当年他手下有个小将，贪生怕死，临阵脱逃，一下子就让敌军得了便宜，阵型大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