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挺冷，雪下得跟要结冰似的。我坐在营帐里，炉火烧得正旺，烟囱里咕嘟咕嘟往外冒白气。面前摆着半碗热粥，刚啃完半个冷硬的馒头，嘴里还有股子麦子味儿。我姓萧，他们都叫我萧将军，其实我早就不想当这个将军了。倒不是不想混，是混不下去了。

对面的少校正磨着他的刀，那家伙漆黑油亮的，在火光下一晃，看得人心头发毛。小子眼神挺细，问我说：“将军，听人说您当年在北疆跟狼人干过仗？”我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多话。北疆的仗，打起来跟掉进冰窟窿似的，冷得钻心。

我放下碗，炉子里的火苗突然蹿高，映着少校绷得紧紧的脸上，像是绷着一层霜。说实话，年轻时候，我也觉得这种事特神气。那时候热血上头，觉得黄沙百战穿金甲，不破楼兰终不还特带劲儿。可后来才发现，活着回来的人，多半是剩下来的骨头架子。

少校又问：“那您后来……怎么会退下来的？”我搅了搅碗里剩下的稀粥，有点烫。那时候跟皇帝老儿过不去呗，他嫌我杀得太狠，说我带出来的都是一群疯子。我顶多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将军，上战场就是拿命换命，哪跟你耍那么多心眼儿。最后一仗，硬是把自己给撂下了。

少校“哦”了一声，也不再多问。营帐里又安静下来，只有炉子烧火的哔剥声。我看着他磨刀的手，那指节因为用力，关节都微微发红。年轻的时候，我也是这么一个愣头青。想起以前那些事儿，有时候脑子会发空，像被雷给劈过一样。比如某个雪天，几千人埋伏，喊杀声震天，最后能喘气的，没几个。

外面的风声呜呜地刮，像是无数人在哭。我想起老婆。她是个正经的乡野村姑，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就跟我凑到了一块儿。没文化，大字不识几个，可对我好。每次打仗回来，她总是在村口等我，有时候来了，我就没回来。人太多了，有时候连自己的脸都认不清。

少校忽然说：“将军，您年轻时候，怕过吗？”我放下碗，盯着那双眼睛。年轻人有时候挺奇怪，问的问题直来直去，不像我们这些老东西，肚子里都是弯弯绕绕。我摇摇头：“怕过，谁不怕死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