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是真不饶人，一夜没停，把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，枝条把瓦顶刮得“啪啪”啪啪响。老周是被动静吵醒的，迷迷糊糊翻个身，正琢磨着要不要再眯瞪会儿，窗户纸突然“唰”一下被捅了个破。“周书记！快起来，收蒜！”个尖利的女声直钻耳朵。

老周火气“噌”地就上来了，吼道：“滚蛋！什么玩意儿！大半夜的不睡觉，鬼叫唤什么！”他一边骂，一边伸手去拔窗户纸，手刚碰到那破口，又听见个粗嗓子在墙外喊：“周书记，对不住对不住！不是故意扰你清净，俺们村口那几户，今儿晚上收了第一批蒜，怕糟蹋了，提前跟你报声信儿！”跟着，那破窗户纸又被捅开一个洞，一股子蒜苗子冲天的蒜气直扑进来。

老周一听，火气没处撒，嘟囔了句：“行吧，行了行了，赶紧收你们的去！”赶紧起身穿衣。屋外，天黑漆漆的，只有几颗残月，像被谁用墨点上去的。老周披上袄子，哆哆嗦嗦走到院里，只见外面风更大了，刮得人脸上生疼。村口方向传来一阵压低的说话声和乱糟糟的响动，像是有人在抢收。

老周趿拉着鞋走过去，风一吹，脸生疼，他嫌鞋冷，把鞋带松了，任由那双老棉鞋在脚上晃荡。到了村口，果然看到十几个人围着几堆刚收上来的蒜，正忙活得热火朝天。有个妇女头发乱成一团，正把蒜苗子往筐里塞，嘴里还不停抱怨着：“这鬼天气，早晚冻死个人，晚上还刮这么大的风，偏偏今儿个赚了咱们第一笔钱，怎么就不能给哥们儿几天好天呢！”旁边有人搭腔：“可不是嘛！不过赚到了总比没赚强，等卖了钱，家家户户添点炭火，不就能过个暖冬了？”

老周挤进去，瞅了瞅那些刚挖出来的蒜，个顶个的肥大水灵，蒜皮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，心里那股子火气早就散了，反而生出一股子暖意。他拍了拍旁边一个正往筐里扔蒜的汉子肩膀：“老王，别光顾着忙活，天这么冷，多穿点！”

那汉子回头，抹了把脸上的泥，咧嘴一笑：“周书记，您也过来了！今儿个多亏了您，传授了那套改良种蒜的法子，咱们的蒜才长这么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