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向盘一沉，桑塔纳“嘎吱”一响，勉强停在了老槐树底下。老周推开车门，海拔好像又升高了点，这感觉不赖，挺带劲儿的。

树底下那几个老头儿见车停了，立马儿浑身上下抖了抖，像闻到啥好吃的似的，齐刷刷往车边凑。领头的老头儿，脑门上那道疤在阳光下锃亮，他往前探着脑袋，眯着眼，瞅了瞅老周，又习惯性摸了摸下巴：“周书记，您回来了？今儿个啥风把您给吹来了？”

“风倒没，是车有点挑路，硬着头皮开上来了。”老周咧嘴一笑，拍了拍车门，“几位老哥，这么早坐这儿啊？”

“嗨，没事儿，打发打发时间。看周书记您这车，啧啧，这年头了还不开个小轿车，是不是嫌我们这土得掉渣啊？”疤脸老爷子说话牢骚，但眼神里透着点热乎。

老周心里头一暖，这些老乡啊，嘴上硬邦邦的，心里都细着呢。他摇摇头：“哪儿能呢，单位发的，开着图个方便。再说了，这车年头也久了，有时候也犟得很，没准儿到哪儿就趴窝了。”

正说着呢，树荫里“咻”地蹿出个小丫头，扎着马尾辫，手里还抱着一本破书，估计是哪个村小学生的。“周叔叔！”小丫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。

老周顺着手电筒光低头一看，嚯，这瞅年纪，得有十来岁吧？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，袖口还卷着，露出两只瘦骨嶙峋但肉感十足的小手。

“哟，小同学，这么早没上学啊？”老周蹲下来，借着老槐树的影子看那丫头。

“没……没去。”丫头小脸一红，把书往怀里捂了捂，“老师说，城里来的人不能随便跟说心事，可周叔叔看着不像坏人。”这话咋一听还挺绕，但意思很明白。

老周笑了，摸了摸丫头手里的书皮，有点破。“你 kanshu 了啥？”他故意用蹩脚的本地话问。

丫头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指着书角：“《尼尔斯骑鹅旅行记》。”

“哈，这书不错！”老周觉得这孩子有意思，“怎么没看啊？”

“等……等我妈回来。”丫头把书又往怀里抱了抱，眼神瞟了瞟老周，又瞟了瞟树下的几个老头儿，“我妈说了，大人说话小孩儿少掺和。”

老周心里微微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