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在手里沉，老周都没个地方放。压实了裤兜，开车门溜出来的风一灌，钥匙还哐当响。他愣了一下，赶紧又揣进怀里捂热乎。

山脚下的土路，坑洼得跟翻砂似的。老周开着他那辆半旧的桑塔纳，摇摇晃晃走了一上午，才拐进村口。路两边全是爬山虎，夏天能爬满车窗，现在叶子也蔫了，挂着几片干巴叶子，惹眼。

车子一停，出来个人。老周把车熄了火，车门一推，惯常的动作。结果手一滑，车门没关严，哗啦一下，一本账本掉地上了。老周手忙脚乱去扶车门，弯腰瞎翻，好歹把本子捡起来，拍拍土。

抬头瞅见个女的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裤腿卷到小腿肚，露出脚上那双翻毛皮鞋。女的正弯腰捡个在地上滚的塑料瓶，看见老周弯着腰一脸懵逼， íng地抬头。

“同志，啥时候修路啊？”她说。声音挺好听，可老周这会儿脑子乱，没听真切，只觉得这女的对路修挺上心。

“啊？哦哦，修呢，修呢。”老周赶紧把手里的账本往身上一揣，发现钥匙又晃出来了。他心里一惊，手忙脚乱又掏出来，硬邦邦地塞回兜里，这才直起身。

“这路，真不好走。”女的一直盯着那本被老周拍得冒土的账本，又指了指老周洒了一身土的裤腿，“您是……驻村书记？”

“哦，对对对，我刚来，叫老周。”老周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有点黄的牙，“你？知道我？”

“村里老李家的，我叫我哥。”女的指了指自个儿，又指了指旁边的路，“我出门捡个瓶子，就听见您喊‘修路’，我就问‘啥时候修’。没注意您啥时候下来的。”

老周这才打量这女的。三十岁左右吧，脸晒得挺黑，眼角有细纹，但眼神特别亮，透着一股劲儿。老周心里琢磨，农村女人，都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头。

“刚来的，啥都不清楚。”老周把车门锁好，钥匙往兜里捂了三遍，“你叫啥名？”

“叫王丽。”女的伸出手，“王是王字旁的‘王’，丽是美丽的丽。”

老周攥了攥手，挺实在。“老周，”他认真说，“刚来，啥也不会。往后，少不了要麻烦你，多指教。”

王丽嘿嘿笑了，把塑料瓶塞兜里，“麻烦啥，大家一条路过的，能帮就帮呗。